「母親,」她指著這邊,回頭大聲道,「那娘子的頭上有好多花,可是痴傻了……」
話沒說完,一個婦人忙捂住她的嘴,按著她在馬車裡坐下。
我的臉拉下。
低低的笑聲從耳邊傳來,那隻擁著我的手臂和胸膛微微顫動。
我瞪向子燁,只見他那濃密的假須也遮不住臉上的笑容,斜陽的映照下,雙眸閃著快樂的光。
「都是你。」我著惱地推他,。
他卻笑得更厲害,那手臂像鐵箍一樣,紋絲不動。
「是,怪我。」他嘴上道,「我年紀大,你痴傻,正好湊對,誰也勿厭棄誰。」
「誰要與你湊對。」我不服氣。
子燁依舊笑,手將我摟得更緊,愈加視旁人如無物,大大方方。
——
我和子燁成婚以來,從未有過一整天都能見到對方的時候。
在這望舒宮裡,倒是做到了。
這個地方,宮室老舊了些,占地也不大,與我見過的別的行宮都比不得。
但好像也並不需要占地多大。
從前,明玉曾無比憧憬地說,如果子燁願意做她的面首,那麼她可以天天都待在家裡,享受那酒池肉林。
酒池我沒見到,因為我和子燁其實都不愛喝酒。
肉林麼……
我先前沒有發現,他將那一箱子的小畫都帶來了。
美其名曰鑽研。
然後,除了生辰那日我出去一趟,回來之後,接連兩日,我都待在了寢殿裡。
在這之前,我和子燁也時常以那學而時習之的熱情,翻看翻看那些小畫。子燁還有過豪言壯語,臭不要臉地說,有他在,我們可以在一個月之內將這些把戲摸透。
可實際上,那夜夜笙歌的日子,離正經人著實有些遠。
尤其是子燁這等被人尊稱為太上皇的正經人。倒不是他太晚回來氣力不濟,而是我睡著的時候,不喜歡被人吵醒。而早晨的時候,我們總是隨性而起,並不會有那閒工夫下床去翻箱子,忍著躁動,先看什麼破畫。
到了這行宮裡,我們突然有了許多許多的獨處的時光。
子燁踐行誓言,與我一起,將那些小畫重新挨個觀看。
全部看下來,我固執己見,仍舊喜歡所有我在上面的姿勢;而子燁興趣比我廣泛,並且,他已經不像從前那樣排斥我的愛好。
也是這一回,讓我明白了說服他並不總是要用嘴皮子。
要做的,只是一道共浴。
這望舒宮雖小,但也有湯殿。內侍們抬來熱水,將浴池盛滿,倒與真正溫湯差別不大。
雖然已經是入冬的天氣,但大太陽下,待在外頭仍是容易出汗。又兼一路風塵,那日從集市里回來之後,我用了晚膳,就沐浴去了。
沒想到,子燁也跟了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