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笑,想說我若回不去,無論於子燁還是於洛陽眾人都並非損失。且子燁並非那是非不分之人,並不會因此遷怒她。
可杜婈的目光認真,直直盯著我,仿佛我說個不字就要發作。
「知道了。」我說,「你放心吧,我不會教你為難。」
杜婈的神色這才緩下些。
——
我自暈倒到醒來,其實並沒有多久。
一切安頓下來之後,已是將近凌晨。
杜婈不敢走開,就在旁邊的榻上和衣而臥,身上蓋著厚厚的褥子。經歷了許多事,她大約已是極度疲倦,沒多久,我就聽到了她入睡之後的長而平穩的呼吸聲。
我也躺著,卻睡不著。
褥子下,我的手一直放在小腹上,輕輕的,小心翼翼。
得知有孕之後,我自是震驚。可震驚過後,心思複雜之餘,我卻有些奇妙的感覺。
手掌隔著衣料,貼著腹部,我屏氣凝神,不放過一點感知。
可我感受了許久,也沒有察覺出任何異樣來。
那裡,真的有一個小人兒,在我不知不覺之際就藏在了裡面?
他或她,現在有多大?
我想起從前在家中,花匠在園子裡發現的一窩剛出生的小貓。
濕漉漉的,粉粉的,連睜眼的氣力也沒有。母貓不在身邊,它們一聲一聲叫著,嬌嫩而脆弱。
我的孩子,是不是也像它們那樣,如今正蜷在我的肚子裡,依賴著我的保護?
那複雜的滋味,再度湧上心頭。
可惜,我這本該為他遮風擋雨、保他萬事周全的人,現在要考慮的卻是該不該將他留下。
我瞞著子燁,向孟氏討要那避孕的藥,極力避免懷孕,就是為了避免有朝一日面對這左右為難的境地。能夠在離開他的時候,儘可能好聚好散,莫再生枝節。
可世事不遂人願。
這事,到底被子燁知道了,我們沒有好聚好散。而這避孕之事,我也終是沒有做成。
機關算盡,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要陷入那些糾結。
上官黛。心裡一個聲音在問自己,你要的,究竟是什麼?
你辛辛苦苦,折騰來折騰去,是為了什麼?
你來到這個地方,難道真的是像杜婈說的那樣,全是因為她麼?
你只為自己活著。這是你早就立下的志向。
是啊。只為自己活著。
我深吸一口氣,手在小腹上輕輕摩挲。
我上官黛,只為自己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