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束走過去,將那碗茶端走,一轉身逕自遞給了下人,道:“二兄又在服散了?”
秦羈笑了笑,也不去搶,只揚著頭道:“小妹這是見情郎回來了?”
秦束皺眉,不搭理他,拂袖坐在了對面。
秦止澤嘆口氣,“往後阿束進了宮,你們兄妹也不知何時能再見面,你就不要擠兌她了。”
秦羈咋舌,“我哪敢擠兌她?她才是您府上最厲害的人物呢。”
秦止澤看了秦束一眼,半晌,又徐徐道:“其實宣夫人與廣陵王當年雖受先帝寵愛,先帝去後,又還剩下什麼呢?官家待他表面看來和和氣氣,但不是一母所出,到底是隔了心腸。當年梁太后與宣夫人兩宮爭寵,斗得死去活來,嘿嘿!你是沒見著。”秦止澤嘖嘖有聲地搖了搖頭,“長公主是梁太后親生的獨女,官家的親妹妹,如今卻要將兒子往外送,這不是昏了頭麼?約兒當初嫁與廣陵王,是先帝做主的,我也沒有法子,但你卻不同——”
秦羈淡淡地哼了一聲,“原來您還為約兒操心著呢。”
秦止澤看了他一眼,好像是聽不出他的嘲諷,又好像只是冷冷地接續下去:“話怎好這樣說?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當然該為約兒操心著。”
“您若是為約兒操心,怎麼會挖空了心思要將阿束送到東宮去?”秦羈的笑容愈來愈冷,“您明知道廣陵王和官家不對付,往後與太子之間更不好過,更不要說廣陵王和太子本是叔侄,您讓自家姐妹嫁給叔侄,丟不丟人?!”
“放肆!”“砰”地一聲,秦止澤一巴掌拍在案上,驚得茶盞都跳了一跳。
秦束轉頭看了一眼身後侍立的僕從,後者會意,立刻都退下了。
“長公主的女兒,我本來也不稀罕,但您這樣撇清關係,就好像只有一個女兒似的。”秦羈卻好像全不懼怕,又接著道,“您也不想想,皇太子他才五歲!五歲啊,您讓阿束嫁給一個五歲小兒,也不怕天下人笑話您急紅了眼要賣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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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束低下頭,輕輕地揉起了太陽穴。
從來沒有人敢在她面前說起這一樁的,但到底所有人心裡都是明明白白的。
只是她自己已經很平靜地接受了,為什麼大家都還要爭個不休呢?
秦止澤怒到極處,臉色反而由紅轉白,鬍鬚抖個不住。片刻之後,他只從那乾癟嘴唇間迸出一個字:“滾!”
秦羈冷笑:“我本就不愛回這個地方。”站起身來,撣了撣衣襟,便大步往外走去。
一時間,偌大的上堂里,只有父女兩人,相對沉默。
到最後,終於還是秦束站起身來,將沉默打破:“女兒只是來問問父侯安好,既無他事,便先告退了。”
秦止澤卻突然道:“我聽聞你到黃沙獄中,挑了一個胡人,送到了驍騎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