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原本懷有七個月的身孕,早已不出門見客了,但此時此刻,她的臥房之外卻圍攏了許多人,侍女們手忙腳亂地來去,有的手中端著大盆的血水,臉上滿面驚慌。
秦束趕來之際,大夫已診完了脈,說是胎兒保不住了。
郭氏臉色慘白地望著那盆中血水。就在剛才,醫婆從她身下取出了一個鮮血淋漓的小東西,她甚至來不及細看就被人帶出去了,現在,她只要看見血,就會以為那裡面躺著自己的孩子。
秦束走到屏風邊,只覺裡邊氣味刺鼻,她不再往前走,只是低聲道:“嫂嫂,您身體要緊,孩子……孩子可以再有。”
郭氏艱難地將眼光轉向她,半晌,道:“我堂兄……是怎麼回事?”
“阿父和大兄會查清楚的。”秦束溫和地道,“嫂嫂放心,一定給郭衛尉一個公道。”
郭氏昏迷之前的最後一口氣,便是讓侍女去求秦束,“保住郭家”。
她是覺得,自家堂兄是為了查刺太子案而暴露在敵人面前的,也就是為了保護太子而遇害的,而秦束早晚要做太子妃,這樣忠心耿耿的郭家,她難道不該保?
“嫂嫂其實不必叫我。”秦束又笑了笑,神色似在安慰她,又好像帶了一絲隱隱的威脅,“家中這麼多長輩在。”
郭氏明白了。
這件事,秦束是絕不肯出頭的。
也是,這樣的局面,擱在誰身上,誰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郭氏雖然從小養在深閨、養就了溫良恭儉讓的性格,但到底不蠢。她只是有些失望,轉過了頭去,雙目無神地凝著虛空,喃喃道:“光天化日,街頭行兇……這哪裡還有王法?我郭家……我平陽郭氏,雖然不比從前,但也不能……也不能這樣,任人欺侮……”
“會報仇的。”秦束道。
郭氏愣住。
秦束其實也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句話。
她當然是希望獨善其身的,郭衛尉的死,很明顯與他剛剛查出的線索有關係,她若這時候站出來,不要說於理不合,簡直就是樹了個活靶子。自從官家看中了要她嫁給太子時起,蘇貴嬪就已絕不可能與她和解了。
但看著嫂嫂的模樣,她還是多說了這一句。
“我知道嫂嫂是個與世無爭的人,”她道,“但仇還是要報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面色冷而平靜,好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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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韞兒!”一個清朗的聲音焦急響起。
郭氏聽見,眼中光芒突然微弱地亮了,“郎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