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束終於斂了笑容,低低地、顫聲地道:“不是你將我推給太子的,不是你的錯。”
聽到這樣的回答,秦賜好像安心了一些,將懷抱更收緊了,還留戀地在她髮絲間蹭了蹭。
“我今日,”他啞著聲音,像個耍賴的小孩,“喝醉了。河間王灌了我許多酒。”
秦束寬縱地笑笑,“我聽聞了你的英勇事跡,還以為你千杯不醉。”
“我醉了。”他不滿地強調。
秦束的笑容微微地靜了,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鼓起勇氣問他的一句話——“你今夜,喝醉了沒有?”
她想自己的臉上一定已通紅了,於是倉促地張望四周,卻看見亂了一角的床鋪,心頭更嘭地一下燒了起來。她拍了拍秦賜的手臂,抱著她不肯撒手的高大男人便茫然地抬起那雙濕漉漉的灰眸:“怎麼了,小娘子?”
秦束垂下眼帘,明明不知如何應對,卻還是能做出一派從容模樣,仿若關懷地問他:“你是不是在戰場上受傷了?”
“啊……”秦賜明顯不願意談這個,手臂鬆開了她,她卻追問道:“傷在何處,重不重?讓我瞧瞧,明日去給你配置些藥。”
“無事的。”秦賜扶著暈沉沉的額頭,好像終於清醒了一些,復後退了一步,“軍中有大夫,早已瞧過了。”
“賜。”她端穩了聲音,下巴指了指床頭,“去那邊坐下。”
秦賜一臉的不甘,卻還是乖乖去床頭坐下了。秦束將軟紅的帳簾輕巧掛上了簾鉤,見他仍無動作,催促道:“傷在何處?”
秦賜穿著一身下人的短打,她打量著,若是傷在手臂或腿腳,那應該能看出來才是。然而卻見他抬手扯了扯衣領,重重往下一拉,鎖骨之下的一道深深箭傷便赫然映入眼帘。
他仰著頭,自脖頸而下,一道野蠻的弧度,到那傷疤處便斷裂掉。那傷口極深,還凝著血塊,顯然不曾好好包紮過,四周肌膚猶泛著青色。秦束一時挪不開眼,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卻又不敢碰觸,只輕輕地道:“今晨那個姓羅的小廝,說你來遲是因為……”
秦賜卻伸出大掌握住了她那隻手,慢慢地放在那傷口上,灼熱的目光專注地凝著她,好像灰色的岩石底里流出的火焰。
他今夜,許是真的喝醉了。
若不是喝醉了,他怎麼敢……他怎麼敢,讓她來碰觸自己這僭越的心跳?
她的手指在他的大掌中倉皇地蜷曲又張開,纖長的、玉管一般的手指,細嫩無比。秦賜的手掌中卻生了厚厚的繭,摩擦之際,他竟也心驚膽戰,他怕自己若不仔細用心,會將她揉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