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內心焦慮時的習慣動作。
阿搖出去想吩咐人來收拾膳盤,卻見外頭並無一個可使喚的奴婢在, 只有鐵甲銀盔的侍衛。她低著頭慢慢蹩回來,輕聲道:“阿援已數日未回宮了。”
“她被外頭攔住了。”秦束淡淡地道,“眼下這東宮,水潑不進。”
“那太子呢?”阿搖不明白,“太子該要即位了吧,這裡的人怎么半點動靜都沒有?”
“太子就算即位了,我們也不知道。”
阿搖恨恨地一咬牙,“那個小兔崽子,也太不懂事。”
“怪不到太子頭上。”秦束放下了書,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數日未眠的眼神中透出疲憊之色,“我父侯也是同受顧命的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能出這種事,說明對面來頭不小,父侯也不得不先虛與委蛇一番。”
“來頭不小……”阿搖難得地聰明了一回,“難道是溫家?可是溫家,不是馬上要同咱們結親了嗎?”
秦束笑了,“二兄和溫玖?你且看看這門親事結得成結不成。”
阿搖道:“溫皇后得罪我們君侯,能有什麼好處?”
秦束閉了閉眼,“能殺了我就是好處。”
阿搖頓時懂了。秦束之所以能做太子妃,是先帝一力促成的,目的本就是為了抗衡淮南溫氏在宮朝中的勢力。之前或許還要借著秦家助太子上位,眼下先帝已死,太子即位無懸念了,溫氏自然要卸磨殺驢。少了一個強勢的太子妃,以後再給太子安排後宮,用誰不行?
雖然眼下溫家尚不敢輕舉妄動,但只要拿住一個拖字訣,秦束困在東宮的時日一長,什麼事都可以發生。
能殺了秦束就是好處。
阿搖心中微痛,再看向小娘子,卻只見後者臉上是淡而安靜的笑容。
也不知她此刻在想些什麼,小娘子,真像個謎團一樣。
***
三月廿二,皇太子蕭霂即皇帝位於太極殿,大赦天下,增文武位二等,賜鰥寡孤老帛。尊梁太后為太皇太后,稱弘訓宮;溫皇后為皇太后,稱永寧宮;楊貴人為太后,稱永華宮。兩宮太后臨朝稱制,司徒秦止澤錄尚書事,少傅夏冰遷中書令,參輔朝政。
百官朝覲。
秦賜站在武將的班列之中,看見太子蕭霂在老宦官的牽引下行即位之禮。六歲的孩子穿上了一身明黃袞袍,十二旈冕,雖然壓得他步履蹣跚,卻無端端還是顯出幾分威嚴來。身邊的臣僚偶爾發出讚嘆之聲,伴隨著禮官的一聲聲唱喏,秦賜也不斷地行禮、起身、再行禮、再起身……
沒有看見秦束。
她眼下身份仍只是東宮太子妃,必要等待正式敕令,才能抬入後宮。但秦賜抬眼向左側望去——
司徒秦止澤站在班列最前方,領百官朝賀,儀容端正,身姿典雅,好像根本不將他女兒的安危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