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太后與楊太后兩人,隔著重簾,背靠深紅雕金的圍屏,漠然而坐。
為了遮住頰上的紅印子,溫太后臉上的脂粉塗得比尋常還厚幾層,看去活像一具美麗的屍體。
“看見那人了麼?”她輕輕地道,“那個身材高大的胡人。”
楊太后驀地回神,“怎麼?”
溫太后笑笑,“那是太子妃的人。”
楊太后倉促望了望四周,“怎麼不見太子妃?”
溫太后抿唇而笑,不答話。
楊芸其實是有些害怕她的。溫曉容的身上,有一股世家女渾然天成的傲慢,卻又包裹以柔和寧靜的偽裝,柔滑得讓人無從攻擊。意識到秦束不在此處很可能是出了事,楊芸感到一無所依的不安,不由得又看向前方的小皇帝。
孩子正坐在御座上,大約是很無聊吧,踩不到地面的雙腿晃蕩著,也不知有沒有在聽王全宣讀的詔書。他的背後,像是拴著千萬條絲線,一舉一動,都在這殿堂下眾目睽睽的操縱之中。
未過片刻,百官領命,山呼萬歲之後依序告退,楊太后這才看清了那個胡人。
確實很高大,在一眾文弱的漢人中間,他身材挺拔宛如淵停岳峙,此時正向簾後冷冷地掃來一眼。
那雙眼睛是灰色的,像無感情的天空。
溫太后突然出了聲:“攔住秦賜!”
身邊侍衛立刻雜沓而出。
然而與此同時,殿外竟也有一列執刀兵士魚貫而入,正擋在那些侍衛的面前!
溫太后驀地站了起來,“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人回答她。已無旁人的大殿中,空氣冷得像凝成了冰。
不過是瞬息間事,侍衛被攔,秦賜便走得遠了,而那一列兵士也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隨之往外行去。
溫曉容臉色慘白,轉頭看向楊芸:“他這是帶兵入宮?這是要逼宮?!”
簾帷被虎虎地掀開,露出蕭霂一張愣神的臉:“母后,什麼是逼宮?”
“這不是逼宮。”楊芸也被著實駭住,但卻戰戰兢兢地道,“他帶的只是自己的親兵,按理,他也在大行皇帝遺詔之中,帶一隊親兵入宮,不過分……”
“原來如此,是不過分。”溫曉容銀牙咬碎,反而帶出了笑,說出的話,也像是一句冷酷的反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