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明白。”
“再過一陣,興許今年年末,孤會上表,請求調你去邊關。”蕭霆抬手,若有所託地拍了拍他的肩,“你要心中有數。”
“是。”秦賜低頭應道。
蕭霆離去了。方才還燥熱的庭院,卻在此刻吹來寂靜的風,吹過秦賜的白衣,透體生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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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聲響,夏日裡的風總好像傳遞著許多張耳聽不見的密語。
皇帝蕭霂坐在宮城裡藏書的天祿閣外,聽鄭太傅給自己講經,聽得昏昏欲睡。眼底瞥見隨侍宮女緋紅的裙角,便伸手去拽,那宮女一個沒站穩險些跌倒,衣衫散亂地不停請罪,蕭霂便只是吃吃地笑。
鄭太傅很生氣,但也拿他沒奈何,回去便只會說:“當今官家,頑劣不堪,也不知是誰教導得!”
這話又不知是怎麼傳入了永寧宮的耳中,溫太后不悅,便找由頭免了鄭太傅的官,又給蕭霂換了經師。夏冰早已不做他的老師了,但偶爾還會來經筵上侍座聽講,蕭霂見了他,便哇哇地叫冤,只道做皇帝太無聊太沒趣了,玩都玩不盡興,動輒被參諫,太也難受。
夏冰一邊哄他,一邊卻問:“官家近日可有好好兒地去兩宮晨昏定省?”
蕭霂聽了,一撇嘴,“去了去了。”
“永華宮也去了?”夏冰還不放心,又問一遍。
“去了。”蕭霂說著,又低頭道,“朕不喜歡她。”
永華宮楊太后雖年輕美麗,卻既不溫柔,又不寬容,與蕭霂相處之時,總是絮絮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哪裡像溫太后那般從容大方,每回蕭霂去永寧宮,總有數不完的饋賞給他。
夏冰眼神略暗了暗,抱著他在膝蓋上,又道:“您縱不喜歡她,她也是您的親生母親;永寧宮不是您的親生母親,就算對您再好,也可能是假的。”
蕭霂歪著腦袋,腳一踢一踢地,“對我好怎會是假的?不是親生有什麼關係,朕是皇帝,她還能不聽朕的?”
小小年紀,學來如此驕氣。夏冰有些頭疼,蕭霂從小在各宮之間輾轉,受盡討好,從沒人敢對他說一句重話,教他的老師又屢次更換不定,以致誤了教導的時機。秉性雖然不壞,但恐怕很難成為賢君。
這都是很久以後的後話了,但夏冰卻一時想到了很遠。這樣的小皇帝,最易被左右操縱,他必得早做安排,將皇帝掌握在自己手心裡才行……
有面熟的宮女低下身子,朝夏冰請安道:“永華宮太后請中書令過宮一敘。”
蕭霂聽見永華宮,又不高興地撇了撇嘴,從夏冰懷中一蹬腿下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