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賜直起了身。溫太后招呼宮婢給他看茶,他也便施施然坐下,但聽溫太后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將軍該知道,哀家為何叫您過來吧。”
“是。”秦賜亦壓低了眉宇,很與她共情一般,“是末將思慮不周……有一回溫都尉光臨寒舍時,曾著意看了那女子兩眼,末將便想成人之美。滿以為不會有人知道,”他好像很惋惜地拍了拍腿,“末將已經將自家下人都全部審問訓斥了一番。”
溫太后秀氣的眉目間此刻更籠著一層輕愁,好像寡婦的身份更讓她美麗了許多,她道:“這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恨就恨都尉他本人,原先名聲在外,不是那拈花惹草之流,這會子自然滿城震驚,還要道他過去全是虛偽。現在也已不少人在說,那女人正是將軍您送的,把將軍的名聲也帶累了……”
秦賜笑笑,善解人意地道:“末將本來就沒什麼好名聲,何來帶累之說。”他又傾身往前,關切地道,“不過有一樁,太后可一定要考慮清楚。”
溫太后一怔,“什麼?”
“那個女人,原是先帝的宮人,御賜給末將的。”秦賜端起茶杯,重重地嘆口氣,“這一樁,現在雖還無人談起,但那女人是個厲害的,若還能讓她到處嘴碎……”
“哀家明白了。”溫太后眼神一沉,終於看出了此事的危險之處。
她抬眸看向秦賜,秦賜正垂眸飲茶。溫珩說那女人是秦賜強送的,秦賜說那女人是溫珩強要的,男人嘛,逢上這種時候,說話便只知道撇清自己。但這些細枝末節此刻都已不重要了,偌大的高門世家,誰還沒一點腌臢事,要緊的是不能沾上物議。
為了維持溫氏的門面,這段日子,還是讓溫珩暫且避避風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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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六,騎都尉溫珩上表,以門闥不修,自請革職。皇帝下詔,但准溫珩降職一級,留府待用。
六月十八,以執金吾楊識為騎都尉,領羽林騎。
楊識上位,既安撫了永華宮的楊太后,又免了眾人議論溫家不公,橫豎那是個沒本事的人,溫太后終於心安了一些。她同蕭雩說:“這事情,小秦將軍善後做得不錯。”
蕭雩扶持著她走過裊裊的長廊,楊柳毿毿,拂得水波上儘是茸茸的影子。蕭雩一面咬著手指,很困惑似的,“您就這麼信任小秦將軍?”
“信任?”溫太后好像聽到一個笑話,“我只是看他這回,與我們一般是焦頭爛額,所以認為他不至於害我們罷了。”
蕭雩道:“溫家是有頭臉的世家,可他卻不需要頭臉的。”
“我就不信,他都混到大將軍了,還不想要一副頭臉。過去是秦家給他,以後讓溫家給他也無妨。”溫太后笑道,“聽魯阿姊說,他同秦皇后似是生了氣,你可要抓緊這機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