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賜不在朝中,她就算垂簾聽政,也沒有什麼倚仗。”幽瑟輕輕給她揉著肩,“其實上有太皇太后,中有兩宮太后,按理是怎麼也輪不到她的呀。”
溫曉容抬手扶著額頭,看見菱花鏡中的自己,妝容嫵媚多嬌,四十餘歲的年紀,她卻覺得自己已經與八十歲的老婦無異了。寂寞是醜陋的。
“婢子還聽聞一件事情。”幽瑟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道,“那個夏中書,近日又時常往永華宮去走動了。似乎永華宮在朝的親戚,多半也都是他給安置的。”
“噢?”溫曉容輕輕抬了抬修長的眉毛,“這個夏冰,當真泥鰍也似。”
“但他可是先帝明點了的顧命大臣啊。”幽瑟勸誘地道,“當初遺詔里的人物,兩宮、秦司徒、夏中書、再加上一個小秦將軍,一半都是秦家的人了,楊太后料想也不會同我們一邊;只剩下這個夏冰,倒是很鬆動的樣子……”
溫曉容的眸光漸漸地深了。
“你說得不錯。”半晌,她道,“我會想個法子——”忽而她轉過臉,“我們家阿玖不是已被秦家毀了約?你派人去溫珩家裡,探一探她的口風——上回溫珩他自己不檢點,給我捅了那麼大的漏子,不容他不把女兒送我。”
“是。”幽瑟應聲,“那夏冰那邊……?”
溫曉容冷冷一笑,“一個寒人,還有資格挑挑揀揀麼?我讓他娶,他敢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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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雁門郡治廣武。
河間王蕭霆與并州刺史皇甫遼在軍營中迎接秦賜。三人曾經在平定蘇熹之時並肩作戰,此時舊地重逢,各個欣然。蕭霆打量著秦賜,不過數月不見,後者好像更篤定了一些,甚至會笑了。
秋節凜冽,三人登上烽堠,遙望遠方,一覽無餘的天幕之下,是染著星星點點青碧的荒原,偶爾能望見河流、帳篷與牛羊。
“邊關上也有一些百姓,說不清是胡人還是漢人的。”皇甫遼粗聲道,“有時我們抓他們服役,他們便是漢人;有時鐵勒抓他們服役,他們便是胡人。”
秦賜望著那些人。其實隔得太遠看不清楚,但那一派安然的氣氛,卻透出弱者的無可奈何來。
“末將的父母,據說便是這樣的人。”他忽然說。
蕭霆心下吃了一驚,默默看他神色,卻看不出什麼異樣。皇甫遼大咧咧地發話了:“什麼?啊,你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胡漢的混種,說不定還真是這一帶的。”
蕭霆發問:“你想尋你父母的底細麼?興許黃沙獄中,還有存案。”
秦賜搖了搖頭。
蕭霆尷尬地笑笑,“也對,將軍如今畢竟是姓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