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搖連忙搖頭,“婢子不清楚,那邊已很久不曾有消息送到了。”
溫玖挺直背脊,幽幽一笑,“晉陽侯國相華儼,是個正直的人,過去我還曾叫過他一聲世叔呢。有他在,秦賜想必能好好兒的,讓你們皇后莫要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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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搖回來時,秦束正由阿援扶著往內殿走。穿過長長的仿佛沒有盡頭的迴廊,廊下的燈籠被秋風吹得振振飄動,好像要斷了線飛走一般。秦束便停住了步子,抬起頭,怔怔地看著那燈籠。
正是午間,卻沒有太陽,只有一陣又一陣泠泠的風。明明四面都是高牆,可是卻擋不住那風,冷酷地,不分親疏地,從南北東西,不辨方向地吹刮過來。夏日的草木早已枯萎,院中只有耐寒的松柏,和牆角那數叢凋零的白菊。
她想起夏日的時候——今年的夏日,似乎是很短促的——他總是尋著各種各樣的由頭進宮來瞧她。她嫌過他的不合時宜,但又抵擋不住,但凡被他思念著、索求著,她總是會暈頭轉向的。也許就是這廊下,他們曾經並肩走過許多次,在僕婢的簇擁下只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但那不安於室的心跳,那引人入彀的眼神,卻都是藏不住的——
她為什麼直到今日才想起來?
當他那麼渴望著她的時候,她不肯給他一星半點的回應。
阿搖跟了上來。秦束轉過頭,卻見她淚流了滿臉,不由得一怔:“怎麼了?”
阿援亦微微一驚,忍耐地問阿搖:“是夏夫人說什麼了?”
阿搖搖了搖頭,片刻,又搖了搖頭,突然,大哭出聲:“小娘子——!這今後、這今後可怎麼辦啊,小娘子!”
秦束的眸光動了一動,像湧上來悲慟的潮,又退下去。她抬起手,阿搖便撲入她的懷中,放聲大哭。
秦束一下又一下地拍著她的背給她順著氣,一邊輕聲哄著她道:“無事的,無事的。會有法子的,我會想出法子的。”
冷漠的天空壓在廊檐角,颯颯的風吹起她的衣發。她望向這廣闊優美的庭園,寒冬的冰霜已迫近,而她,尚且還沒來得及得到他,就已經失去他了。
而即使失去了他,她也仍然,仍然不能,為他流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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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慶十四年十月廿日,虜陷晉陽。晉陽侯張慷戰死,鎮北將軍秦賜、裨將羅滿持被俘,侯國相華儼率軍南奔,與驍騎將軍黎元猛會於上黨。
鐵勒屠城,殺晉陽吏民二十餘萬。三日之後,僭稱國號鄭,建偽元正興,向洛陽發出國書,自稱西帝,以蕭霂為東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