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曉容心急如焚,但偏又六神無主, 兩隻手交握在一起, 不住地絞著。半天, 她才道:“茲事體大, 我得去找官家商量……”
“娘娘!”幽瑟急道, “這事情如何能與六歲的孩子商量?”
“那也該有詔書啊!”溫曉容大聲道。
“您是聽政的皇太后,您的詔書也是詔書啊!”幽瑟往四處望了望,看見一方書案,當即搶奔過去, 一邊拿筆蘸墨, 一邊壓低聲音道:“您再不發詔,就來不及了!”
“哀家的詔書, 也須有官家蓋璽,否則不能作數的。”溫曉容皺著眉,話音倉促, 又開始安慰自己,“沒關係,沒關係的,那個小女子已經死了,顯陽宮大約早就睡覺了……明日,明日再發詔,也完全來得及!”
她一邊說著,一邊匆忙走過來,接過幽瑟手中的筆往絹帛上落墨,因為心情焦慮,落在帛上的字跡也混亂不可識,她寫了又塗,塗了又寫……
“太皇太后詔旨到——”
一聲長而又長、尖利冷酷的通報剎那間劃破了暗夜的寂靜,溫曉容猛地一嚇,手中的筆也落到了地上。
“什麼?”她倉皇看向幽瑟,“怎麼回事?”
幽瑟復望向門口,臉色發白,嘴唇卻青紫,喃喃:“太皇太后……不是,是皇后,皇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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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宮飄暗的燈火一盞一盞地點了起來。階下甲冑兵士仍是肅然站立,但那兵刃之上的寒光只能一動也不動地融在夜色之中,因為他們面前有更多的軍隊。
弘訓宮的衛尉,調來了五百人,跟在秦束身後。
大殿的紅漆金釘的門朝兩邊訇然而開,溫太后怔怔地望過去,只見秦束一身華貴翟衣,頭上飛鳳金步搖被燈火投射出巨大而沉重的影子,仿佛那鳳凰的翅膀張開了籠罩著溫太后,而在那鳳凰之下,是秦束沉靜如淵的眼神:“本宮奉太皇太后命,來向皇太后傳旨。”
溫太后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底的帛書,慢慢地將它揉皺了。身邊的僕婢們包括幽瑟早已瑟瑟發抖地跪倒在秦束面前,而她卻久久不動。
秦束看著她,冷冷地重複:“本宮奉太皇太后命,來向皇太后傳旨。”
溫太后突然冷笑出聲:“你一個人來的?”
秦束道:“本宮身後,是中常侍、弘訓宮衛尉,乃至太皇太后與官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