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太后這才看見王全。後者仍舊弓著身子,低眉順眼,但他的手中卻拿著一張黃緣帛書。
溫太后終於意識到了什麼,臉色亦灰敗了,但她仍舊強笑道:“你憑什麼代表官家?”
“因為官家就是天下,天下就是官家。”秦束面色不動,“皇太后貽誤軍機,通敵叛國,有罪於天下,自然不為官家所宥。”
溫太后靜了半晌。她的容色蒼白,嘴唇卻被拼命咬出了血色,說話時到底還端住了聲氣:“哀家不信!你讓官家過來見我,你不要以為官家年紀小就可以任憑你的擺布!就算你有太皇太后撐腰又怎樣,”她抬高了聲音:“官家是我的,是我的!”
秦束淺淺地笑起來,連雙眸都溫煦地眯起。身後兩名兵士齊步走出,扣住了溫太后的肩膀將她往地上壓,直逼得她撲通一聲跪倒在秦束面前。然而她仍然伸直了脖頸,大怒道:“你要做什麼,你這才是、才是逼宮造反,你憑什麼——”
王全已經抖開了那帛書,一字一句、悠長而有節奏地讀了起來,蓋過了溫太后的尖叫聲:“永寧宮皇太后溫氏,垂簾以來,不能自肅,陰漸奸謀,圖危社稷,乃與太保溫育良等,同惡相濟,自絕於天。
“布樹私黨,斷賢能於朝廷;通虜投敵,失金城於晉陽。阻兵負眾,血刃宮省,名曰壓勝,實戕先帝之御;恃於家門,欲逞大逆之謀。上背祖宗之靈,下絕億兆之望。
“昔文姜與亂,《春秋》所貶,呂宗叛戾,高后降配,皇太后曾無文姜之德,更無高后之功,禍釁既彰,社稷何與。
“宜廢皇太后為庶人,賜死。”
溫太后哭叫著,掙扎著,甚至以頭撞柱,而秦束自始至終,只是冷漠地看著。
王全給身後僕婢一個眼神,他們便上前來,一邊按住溫太后,一邊解去她的服御首飾諸物。
“死……”溫太后喃喃,“不,我不要死!我還有父侯,還有兄弟,大長公主是我的弟妹,中書令夏冰是我的親家!”她抬起頭,“秦束,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她那華美的衣袍被脫下,只剩一件單衣,深夜寒風拂過她凌亂的、一無裝飾的髮髻,飄忽的燈火照亮她眼中的絕望。
那絕望死死地抓著秦束,好像一定要將秦束也拖下水一般。
秦束卻好像沒有看見。她往一旁走了幾步,燈火將她的影子晃動在朱紅金黃的四壁之間,她從那几案底下撿起被揉皺的絹帛,打開來,目光掠過上面的字跡,便笑了:“廢后?”
“你難道不當廢?!”溫太后怒道,“你、你縱權弄勢,干預國政,好好的一個朝廷,就因為你,四分五裂——”
秦束不想再聽下去,徑轉頭對王全道:“辛苦常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