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夏日的收梢, 谷風翻動著熱浪, 官家身後的黃旗大纛獵獵翻飛。城樓外的高樹上傳來蟬鳴陣陣,拖得乾枯而悠長。
秦賜勒馬城下,看見小官家正從城堞之間俯視著他。
蕭霂今日穿著一絲不苟的袞冕, 他清楚此役關係重大,但卻仍然提不起精神似的, 只是冷冷地望著秦賜的千軍萬馬。
“前線危急,社稷攸關,一切都仰賴將軍了。”他稚嫩的聲音清脆地傳了出來。
秦賜下馬, 再次拜受官家的敕諭。
“也要請將軍,務必救出朕的侄兒,河間王。”蕭霂又道。
秦賜抱拳稱是。
“平身吧。”
秦賜站起身來,抬手擋了擋愈來愈烈的陽光, 便悄然地望向蕭霂身後靜默站立的秦束。
與秦賜視線相交的一瞬,秦束的表情很寧定, 甚至還微微地笑了一下。
秦賜的手攥緊了韁繩, 翻身上馬, 對身後的大軍抬起了手臂。
“效忠王命, 死不敢忽!”他高聲而沉著地道。
***
送走了秦賜,蕭霂當先從城牆上下來,登上了回宮的馬車。
馬車上卻已經坐了一人。蕭霂吃了一驚, 正欲呼喊,那人卻已下拜行禮:“草民叩見陛下。”
蕭霂頓了頓,“夏先生?”
原來那人正是布衣夏冰。如此,他打點車仆宦婢當先上車,也不奇怪了。
蕭霂反而平靜下來,坐了進去,夏冰便傾身坐在下首。車仆揮鞭,乘輿緩緩起行。
“草民有幾句話,想同陛下剖白。”
蕭霂拿過座席邊的小弓,頗無聊地把玩著,“說吧。”
“陛下可知秦將軍此次出征,是去何方?”夏冰道。
蕭霂皺了皺眉,“是去西河郡汾陽縣,救河間王。”
“救河間王,固然是此戰的目的。”夏冰微笑,“但要救河間王,卻不能去汾陽縣。”
蕭霂抬起頭:“什麼意思?”
“秦將軍之前曾經上表,議平虜方略,其中明說,晉陽才是本朝與鐵勒對峙的關鍵。晉陽失陷之後,我朝便步步龜縮、四處救火,總是無法騰出手來奮力一搏,才會導致如今局面。”夏冰眯著眼睛道,“所以,要真正救得河間王、救得這天下社稷,只有先收復晉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