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要等等秦賜。”秦束溫柔地道,“我同他,也已約好了的。”
那溫柔如深深黑暗之中的一點微渺的光,竟令秦羈眼眶濕潤了。
他從袖中掏出來數隻封了口的小布囊,放入秦束掌中,輕輕地壓住了,“這是我從醫館拿來的一些……安胎的藥物,藥方也在裡面。你想想辦法,在此處給自己熬點藥吃……”
秦束笑了,“這你可是難住我了。”
話雖然這麼說,卻沒有任何為難的意思,她坦然地收下,便放在了一旁。
雖然腹部隆起,但她整個人卻瘦了,秦羈看她許久,忽然意識到,這很可能是他們的最後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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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羈回到秦府,發現府上仍是一派祥和,老僕來報說夫人和大郎去拜訪廣陵王了。
阿束所料,果然不錯。
他坐在自己久未歸來的房間裡,口鼻中聞見陌生的檀木味道,眼前庭園中將近盛夏的花草爭妍鬥豔,也都是他不認識的顏色。
他想起小時候,在老家扶風,他曾經帶小妹去樂遊原上放風箏。那一日他們是那麼地快樂,風箏飛入雲端,便好像連那細細的牽引的絲線都能視如不見。見過了那樣的風景,就算回家之後他被罰在寒冷的院子裡跪了三日三夜,他也覺得值得。
那時候,還只是個小女孩的秦束被關在房間裡勒令反省。但到了深夜裡,她卻赤著腳偷偷地走了出來,拿自己偷藏下的點心給哥哥吃,他一邊狼吞虎咽,一邊聽見她道:“以後,我們一定還能逃出去的。”
他愣住,抬眼,小小的女孩卻像個大人似的,對他露出溫柔的笑容。他不知道她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僅僅在寬慰他,他的身體已經疲累得無法思索,但心卻隨著她這句話而重新振奮。
逃出去……總能逃出去的。
秦羈突然站了起來,在這房間裡轉了幾圈,便打開了衣箱收拾東西。
只要不多幾件衣物、書,和所有的錢……他的動作很快,他只要決定下來,就可以很快地離開——為什麼他過去寧願喝酒服藥地逃避,也從沒想到過這樣做?
門口卻有一個纖瘦的陰影移了過來,猶疑地出了聲:“您是……秦二郎?……二弟?”
秦羈停下,轉頭,見是一位不認識的千金小姐,身材極是瘦小,長發卻已盤作婦人的髮髻,他心念電轉,“你是……我的,新嫂嫂?”
那少女抿住唇,雙手攬臂,很侷促地點了點頭。
秦羈只隱約聽說大兄要娶續弦,卻沒想到竟娶得無聲無息。他問:“你們何時成的禮?”
少女靜了靜,“我是孟家的庶女,大郎先前不知道……後來他知道了,就只肯娶我作妾,暫且先進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