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承人,」馮樂真重複一遍這三個字,笑了,「明明你自己就是遨擊長空的鷹,山中遊獵的虎,是祁家軍繼承人最好的人選,卻偏偏因為不是男子,存在的最大意義就是給祁家生個男丁……若非祁景清身子骨不好,只怕連這點意義都不屬於你,祁參將,祁小姐,你當真不需要安慰?」
早在她說第一句的時候,祁景仁就停下了腳步,等她把這些話說完,自己心裡那點煩躁與憤怒卻好像突然消失了。
祁景仁抬眸看向她,第一次仔細瞧她的眉眼,馮樂真唇角含笑,任由她打量。
十餘年沒見,其實大家變化都挺大,兩人最大的相似之處,就是變得比從前沉穩了,所以即便還是看對方不順眼,卻不會像小時候一樣鬥嘴打架,一路鬧到先皇面前。
「殿下說的是自己吧,」祁景仁靜了許久後,唇角勾起一點弧度,「我雖遠在營關,卻也聽說過不少事,當年先皇病重,余相不就是這樣想的?先扶慶王上位,等過兩年殿下成婚生子,再以慶王血統不正為由扶殿下的兒子上位。」
馮樂真驚訝:「你連這事兒都知道?看來鎮邊侯的手伸得比本宮想的要長啊。」
祁景仁眼眸微動,又要離開。
「但本宮與祁參將還是不同,因為本宮直接把慶王殺了,絕了所有人略過本宮把皇位往下傳的念頭,」馮樂真微笑,「雖然因此失了天下,但好歹本宮還是本宮,而非所謂繼承人出生前的容器,祁參將也下得了手嗎?那該殺父親還是兄長……」
話音未落,祁景仁的劍再次架在了她的肩上。
阿葉正百無聊賴,一回頭看到這一幕,指間暗器想也不想地射了過去。祁景仁一時不察被打中手腕,只覺一陣劇痛傳來,下一瞬手裡的劍便掉了在地上。
血順著手腕往下低落,阿葉和陳盡安轉瞬出現在馮樂真身前,冷著臉與她僵持。
馮樂真一臉平靜地示意二人退下,看向祁景仁的眸色里仍帶著笑意:「鎮邊侯也好祁景清也罷,於祁參將而言都是血親不說,這些年既肯支持你習武進軍營,又未曾要求你生下男丁過繼給祁景清,便說明他們對你從未苛待,甚至好過大部分父兄,祁參將肯定狠不下心,否則方才也不會如此擔心本宮會利用祁景清。」
「殺不得肯定是殺不得的,就算殺得又如何,這世道,難道還允許一個女人做手握兵權的王侯?只怕你這一刻殺了鎮邊侯奪權,下一刻便會有無數人以牝雞司晨為由,將你的兵權奪回去,天下人也會嘲笑你一個女人不自量力,竟妄想在男人當權的大乾爭上一爭。」
她噙著笑,一步步朝祁景仁走去,絲毫不畏懼對方手裡的劍,阿葉下意識要跟上,卻被陳盡安及時攔住。
馮樂真在距離祁景仁還剩一步距離的時候停下,直視她的眼睛問:「祁參將,你猜真到了那一刻,又有幾人會為你惋惜。」
祁景仁定定與她對視,終於意識到她幾次三番的挑釁、有意無意地接近,以及上一次主動幫忙都是有意為之,為的就是……是什麼?
「你跟我說這些的目的是什麼?」祁景仁心中有一個猜測,但她不敢深想,索性直接問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