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樂真抬眸看她一眼,拿起酒壺給她倒了一碗。
祁景仁的酒量早在軍營里練出來了,這點酒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可今日飲了幾杯後卻雙眼發直,似乎真的醉了。
「仔細想想,我哥也挺不容易的,承載了爹娘所有的疼愛,連自己是死是活都不能決定,」她悠悠嘆了聲氣,嘴唇溢出一堆白煙,「若是他自己可以選,估計他寧願冒著哮喘發作的風險,也要陪在殿下左右吧。」
說罷,祁景仁嘖了一聲,「沒辦法,這是他欠父母的債,爹娘將所有喜怒哀樂都寄託於他,他自然要用一輩子……」
「祁景仁。」馮樂真緩緩喚了她一聲。
「嗯?」祁景仁茫然抬頭。
「作為被拋棄的那個,」馮樂真看著她的眼睛,「就不要同情沒被拋棄的人了。」
祁景仁怔怔看著她,眼圈突然紅了。
「卑職無所謂的……」她短促地笑了一聲,「卑職真的無所謂,畢竟從出生起,我就是不被選擇的那個,但是沒關係,至少卑職拿到了兵權,得到了整個營關,這就足夠了,這世上多的是不受爹娘疼愛、也沒有家產可拿的人,卑職與她們相比,不知好了多少。」
「確實,比如本宮。」馮樂真端起酒碗。
祁景仁樂了一聲,與她碰了一下杯。
兩人慢悠悠的喝著酒,直到日上三竿,周圍的人越來越多,一個個都上來請安,叫她們無法安靜說話,才被迫結帳離開。
「不要不要,祁將軍守城辛苦,殿下更是為了營關鞠躬盡瘁,小的哪能要您二位的錢。」酒肆老闆連忙拒絕。
「殿下賞的你就拿著吧。」祁景仁將荷包扔在桌子上,扶著馮樂真上馬車。
酒肆老闆哎哎了兩聲,連忙將趴在凳子上看書的小女兒拉了出來,對著馬車的方向喊道:「小的這些年為了養家拋頭露面,不知被多少人嘲笑不知廉恥,自從殿下來了營關,祁將軍殺進漠裡,叫人知道這世上女子不比男人差,便再也沒有人敢輕視小的,小的要多謝殿下和將軍做出表率,叫我們這些女子的日子總算好過了一點。」
說罷,便拉著女兒朝著馬車的方向鄭重磕頭。
祁景仁下意識想扶,可惜沒等她下馬車,兩人便已經磕完了。
馮樂真倒是淡定,待她們起身後才緩緩開口:「你不過是得了自己本該得到尊重,不必特意感謝誰。」
老闆愣了愣,等回過神時,馬車已經走遠。
「娘親,我以後也要做殿下這樣的人。」身邊的小姑娘突然開口,「我要好好讀書,將來考取功名,造福一方百姓。」
若是換了幾年前,她說出這番話,別人還未開口嘲笑,自己這個當娘的就先讓她不要胡說了,然而如今……老闆笑笑,慈愛的摸了摸她的頭:「那你就好好讀書,將來建功立業,不比那些男人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