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一絲淡嘲:“老師,就這種人也能申請助學金?國家的錢那麼好拿啊!”
杜若回頭,不可置信地盯著景明。
景明冷淡瞥她一眼,目光移到張如涵臉上,唇角一勾,笑容看似禮貌,卻掛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她這樣能申請助學金,那我也要申請。”
張如涵立刻安撫:“同學你先別質疑,放心,補助金的申請資格,我們會嚴格篩選的。”
“當然要嚴格篩選。”景明說,“她都用iphone呢,怎麼會是貧困生?說什麼也得用十年前的諾基亞吧。還有,”他拇指和食指捏住杜若肩膀處衣服一角,拎起來,晃dàng一兩下,“我看她衣服上一個補丁也沒有,貧困生不該穿有補丁的衣服?”
張如涵這下反應過來他在諷刺她,表qíng如吞了蒼蠅。
杜若也愣了,竟一時不信他會出手相救。
“貧困生就該有貧困生的樣子,不能買好的衣服,用好的東西,不該吃零食。食堂里好的飯菜也不該吃,每頓就該醃菜配饅頭。篩選貧困生呢,得全員開大會,同學們都在底下坐著,他們在台上站著,比慘,誰哭得厲害,哭得慘,底下人就投票給誰。得這麼選才公平。老師你說是不是啊?”
張如涵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我們院本來就沒幾個真貧困的,你這兒的表格多數連貧困證明都是湊的,老師你真’嚴格‘。”景明說完,忍著火氣,收回目光,瞥向杜若的頭頂,“都說了你不符合張老師眼裡的貧困生資格,還在這兒坐著gān什麼?”
杜若還在發蒙,尚未反應過來。
景明一腳踹她椅子:“說你呢!”
她趕忙站起身。
景明已朝門外走去。
杜若臨走前看張如涵一眼:“老師,不論我申請助學金,還是讀書,都是為了擺脫窮困留在我身上的印記,過上更好的生活。所以,我沒辦法跟別人比窮,沒辦法做出窮困的樣子給你看,我也不會。因為我不會倒退回去的。”
她微微頷首,也不管張如涵如何回應,只知道轉身的那一瞬間,她一陣暢快。
她飛快跑出辦公室,目光搜尋景明。
而他的身影在走廊拐角閃了一下,就消失在電梯間。
她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去:“等一下!”
電梯門正在闔上,景明cha著兜靠在電梯壁,微抬著下巴,沒有摁停電梯門的意思。
在漸窄的電梯門fèng隙里,他看她一眼,冷冷地移開目光。
而門關上的一瞬,杜若一腳伸進去卡住了門。
哐當一聲!
景明表qíng冰封。
杜若匆忙走進去,電梯門闔上。
電梯安靜下行,她舔舔嘴唇,抬起頭剛要道謝,
沒想下一秒他冷笑出聲,有些惱火道:“我爸媽是哪兒虧待你了?是對你高高在上,讓你委屈了?”
杜若詫異,立刻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既然能申請助學金,我就不想再多用阿姨的錢了。”
“你以為她在乎這麼點錢?”
“我在乎。”她說。
“呵。”他諷刺一笑,懶得再說話,啪地摁了鍵,電梯在下一層樓停,他大步走了出去。
她留在裡邊,看著電梯門緩緩闔上,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她想要再說一句什麼,沒說。
直到電梯門闔上的那一刻,她才想起,忘了說一聲謝謝。
……
下午四點,陽光已變得稀薄寡淡,天空中的藍也褪去了幾絲顏色。
杜若沿著落葉的小道慢慢走回去,嘴角淺淺地抿著,心裡像籠著淡淡的薄霧。卻有一些畫面很清晰,他在辦公室說的話,他離開時的背影。
空氣有些涼,她的心卻異常的溫暖。
她時不時抬頭望一望樹梢上的葉子,好像又變huáng了一點。
北京的秋天好美啊,天空那麼藍,空氣也清新。
她深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不知不覺間,她走到宿舍樓下。腳步一停,這會兒才回過神來,原本應該去圖書館複習高數的。
她微嘆,攥緊書包袋子就往圖書館方向走,才邁出一步,想到什麼,又回頭看女生宿舍樓。
這個時候,大家都不在宿舍。
……
宿舍窗簾拉著,光線昏暗,只有杜若桌前亮著一盞檯燈。
柔軟的光線灑在一方小天地里。
她瘦小的人影伏在桌邊,面前攤開一本毛澤。東思想概論,幾張白淨的稿紙,稿紙上寫滿黑壓壓的小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