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驚醒夢中人。
那一刻,杜若幡然醒悟。對啊。她怎麼忘了?
在她的家鄉,她是最優秀的。
從小到大,身邊沒有誰比她厲害。她能輕易理解課程,迅速記住書本內容,哪怕進入大學後也是一樣的啊。
入學這麼久了才想起來,原來的自己是快樂的,自信的,閃光的。
她怎麼忘了?
怎麼只顧著羨慕別人,卻忘了自己了?
沒過多久,師姐推薦她加入戶外活動社。
這一次,杜若沒有遲疑,當即就答應了。她想出去看看外邊的世界。早該出去看看了。
她加入了戶外活動社,時不時就和來自各個院系的社員們繞三環四環騎行,爬野長城。
她漸漸走遍北京的大街小巷,看到胡同里平凡生活的人們,看到商業區忙碌奔波的白領,看到建築工地上揮汗如雨的農民工,看到路邊手腳麻利的小商小販……
她也爬上了高高的山嶺,看到山脈綿延,天地遼闊。
這個世界,每天都在變化。她也一樣。
她一份時間摔成八份用,參加課外活動,學習也不耽誤,剩餘時間全泡在圖書館裡,學習課本上的內容,學習國外的高端技術課程。
曾經,她忙得焦頭爛額,心煩氣躁;而現在,她依然很忙,卻忙得井井有條,異常充實。
還運氣十分之好地找到了學校旁邊小區的家教,離得近,薪水也不低。
偶爾,她獨自安靜的時候,會回想,這樣的拼命是否為了證明什麼。
她不知道。
如今的她,想不出結果,便不急於去想。讓時間去解決。
若說什麼能輕易毀掉一個人的自信,莫過於喜歡一個人,而他不僅不喜歡你,還看不起你。
都說愛qíng是件好東西,那是得到之人的歡歌。
只有失落之人懂得——
愛讓人卑微,讓人輕賤,讓人毀滅。
原來如此。
而她呢,只待時間一天天過去,她慢慢忘卻那種羞rǔ。不喜歡他後,她得到解放,從那恥rǔ的自卑感中走出來。像是巨石挪開,小糙破土而出。
這麼做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只是她的生活,就該如此,早該如此。兜兜轉轉一大圈,終於從迷失的道路上走回原途。
這麼想的時候,她正鎖上實驗室的門,拎著袋子裡自己做出來的傾角傳感器,內心滿足而平和——這不是老師教的,是她自學的。
前段時間,她找過楊長青老師,想給老師手裡的實驗項目打下手,順帶多學點兒東西。但老師認為新生並不適合。
她也不急,自己慢慢學著,等到時把成果拿去給老師看,相信會讓老師驚喜的。
宿舍另外三人也在實驗樓上課,正逢下課,四人一起結伴走回宿舍。
秋去冬來,校園裡一片蕭索。
走在北風中,大家都不禁縮著脖子,顫顫地喘著氣。
何歡歡忽然提議:“太冷了,要換衣服了。周末一起逛街買衣服吧。我覺得網上買的總是差了點兒意思。”
杜若同意:“好啊。”
她攢了好幾堂家教課的錢,數量不低。她早已下定決心,再也不要買便宜貨。買幾件次品,還不如省下來買一件好的。
邱雨辰:“正有此意。”
進了宿舍樓,迎面走來一個穿著高跟鞋打扮得異常漂亮的女孩,是她們對面宿舍的江小韻。
大家都認識,相視笑笑打了個招呼。
江小韻是傳媒系的系花,她們系的人平日裡比理工科的女生會打扮些。但她今天也確實格外用心了。
待她走遠了,何歡歡回頭:“哇,好漂亮,這是要去見男生吧?”
夏楠說:“她好像在追景明。”
杜若的心就磕了一下,不太舒服地擰了眉。
距那晚,已經過去了近兩個月。
季節變換,huáng葉落盡。
校園裡只剩枯gān枝椏。
她一直避免接觸他,也避免聽到他的消息。上課若靠近他的教室,她必定繞路走;哪怕是公共課,她也來去匆匆,絕不與他打照面。
可剛才這一下,還是刺了刺。
何歡歡蠻樂呵,說:“追他的人那麼多,這個還挺配的。對吧?”
杜若跟著附和地說了句:“嗯,很配。”
……
她也再沒去過景明他們做項目的實驗室,有次李維問她要不要再去參觀,她以去圖書館為由拒絕,李維就再沒問過。
有天夜裡,杜若獨自去實驗室做傳感器。上樓前,發現要去的實驗室和景明所在的是同一樓層,便特意繞去較遠的電梯,沒從他那頭經過。
她在實驗室里搗鼓聲敏材料,線圈,電阻,線路板,螺絲,外殼……花了一個多小時,傳感器完成。
杜若滿意極了,鄭重地將那傳感器擺好,在它面前用力鼓了一下掌:“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