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場聲音散去的一刻,他稍稍俯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篤定地盯著對方,斬釘截鐵道:
“偷換概念的是你。誰告訴你,罪惡就是偷竊搶奪,就是殺人謀財了?”
話音一落,現場徹底安靜,面面相覷,罪惡不是偷竊搶奪和殺人謀財?
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期待著他接下來的發言。
“不,富貴更容易滋生罪惡。從社會學的觀點上看,財富更多的那一群人本該肩負更大的社會責任。可事實上呢,富是一種惡,它讓人高高在上,目空一切;讓人驕傲,自負,冷漠,殘忍,霸凌。無視他們階層之下的人,底層的人;漠視踐踏他們的人格,尊嚴,甚至生命。”
他把手中的筆扔在桌上,雙手cha進兜里,高高瘦瘦的身影映在舞台的燈光下,
“跳開法律的層面,從人xing的角度看。這,算不算是一種罪惡?一種更廣泛,更輕易,也更容易的罪惡?!”
禮堂內安靜一秒,突然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何為另闢蹊徑!
杜若瞠目結舌,這番話,虧他能說得出口!
為了贏,說出一番他自身完全不贊同的觀點,也是服了。
在經久不息的掌聲中,對方三辯冷靜不再,向周圍辯友尋求幫助,可顯然他們在做準備時都沒能想到這一層。
四人緊急商量,但沒人能提出最終的應對方案。
第三輪就此結束。
景明閒閒地坐下來,坐姿依然不太正經,吊兒郎當的姿態,拾起筆重新轉了起來。
杜若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冷靜,犀利,邏輯清晰,思維速度快到令人驚嘆。
最一言難盡的,是他自負到爆棚,面對什麼qíng況都毫不慌亂,仿佛有天生的控場力。
坐在同一個台子上的人,能力卻天差地別。
這就是現實嗎?
她突然發現自己準備了一星期,而今天的表現也不過是還行而已。
他轉著筆,側頭看她一眼,見她小臉通紅,放在桌上的手還無意識輕輕抖著,眼裡不禁閃過一絲笑,那輕蔑的神qíng又出現了:
“出息!”
“……我不緊張。”她收了心思,低聲懟回去,“還不是你,之前不準備!嚇死人!”
“這會兒厲害了。剛才是誰緊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她憋著氣,紅著臉:“反正就是你賽前不認真準備。”
他看她半晌,忽而一笑:“這麼說,你在擔心我?”
杜若臉上的熱度頃刻間爆炸,這人是自戀得沒邊兒了吧?
立刻澄清:“我怕你害我輸!”
他心qíng不錯,因此沒跟她計較,閒散地扭頭去看最後一輪總結陳詞了。
待李維完美地做了結語,辯論賽結束。
根據評委和觀眾投票,反方取得壓倒xing勝利。
主持人大聲宣布:“今天的獲勝方是——反方!恭喜來自機械學院的四位同學!恭喜邱雨辰,杜若,景明,李維!你們獲勝了!”
掌聲雷動。
緊張了一路的邱雨辰從椅子上一躍而起,抱住杜若又蹦又跳。李維也摟著景明的肩膀,用力搖了搖。
贏了。
這感覺,真慡啊!
很快,比賽散場,眾人退去後台。
李維還沉浸在興奮中,拉著景明和邱雨辰討論剛才的辯論。
邱雨辰把事先準備好的水遞給他們,景明喝了幾口,邱雨辰和李維討論得正嗨,一起打比賽的革命qíng誼已經留下,杜若卻不見了。
下場時人太多,擠散了。
他重新拿了瓶水,擰開瓶蓋去找杜若。
後台人來人往,影子穿梭,他看到了站在角落的杜若。
他大步走過去,剛要靠近,卻忽地停住。
角落裡還有黎清和。
杜若背對著他,正跟黎清和jiāo談,她捋一下耳邊的碎發,臉上的紅潤還未褪去,笑著說:“師兄,謝謝你啦。多虧了你抽空幫我們指導。比賽贏了,真的謝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