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一點就是晚到工作做完,沈暮到達別墅時夜幕剛剛降臨。細數下來這是安嵐和沈暮初見之後第一次在房子裡見面,安嵐換下了上次撕扯到變形的校服,穿上沈朝為她準備的襯衫和長裙。
沈朝在衣服的挑選上很有品味,考慮到青春期女孩的年齡,襯衫的設計漂亮合身,厚實的半身裙把她的小腿牢牢地蓋住,濃密的長髮披下來,她安安靜靜地坐著,遠看真像在他們家裡長大的小妹妹,衣食無憂地長大成人,金尊玉貴地養大到成年,活在家人的庇護下生活無憂無慮,快樂美麗得像朵花。
事實上安嵐以前從不敢把頭髮披下來,甚至在住校前長頭髮會引起安嵐的恐慌,繼父在打人時會抓住女人的頭髮,比起頭髮扯斷的疼痛,更多是這份疼痛預告了之後身體其他部位承受的痛感,那會更為劇烈難挨。
十幾年的生活都被一個粗魯男人的陰影籠罩,每日因隨時可能落下的拳頭惴惴不安,甚至夜半會因為噩夢驚醒。
經受過這種時光的孩子對施暴者心生怨恨再正常不過了。
「我聽說今天你去醫院了,你母親的狀態還好嗎?」
沈暮每天都會接收到醫生對於她母親身體狀況的陳述,醫生報告更簡單明確,但用不痛不癢的話題開始談話也是「與年輕女孩相處時注意事項」其中的一個內容。
「她還好,在慢慢恢復身體。」
張姨送上熱茶,陶瓷杯口升起裊裊水汽,安嵐搭在膝蓋上的手縮緊,「請問他的案子到哪個地步了?」
沈暮用手背試探了杯子的溫度,確認是張姨偏愛的沸騰茶水,現在抿一口舌尖都會燙傷,他決定冷冷再喝。
「他目前在拘留所里,我們收集了你之前藏在家裡的證據,包括錄音視頻和文字,還有之前報警留下的記錄,也找了很有經驗的律師,但婚內的暴力案件很難定罪,要看之後開庭的結果。」
「這麼艱難嗎?」
安嵐以為有人幫助懲罰惡人會很簡單,可現在的情狀和之前母女兩人在家報警被判定家庭矛盾沒有什麼本質區別啊。
沈暮再次嘗試去端茶杯,確認溫度適宜端起來抿了一小口,「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事情會好辦很多,但你繼父他有不少家人,父母兄弟一應俱全,甚至替他找了律師,盡心程度令人驚訝。」
他冷笑,「犯罪的時候不出來制止,現在卻急著庇護。」
茶葉的清苦洗刷了舌尖咖啡的苦澀,沈暮的糟糕心情緩和了許多,補充道:「但律師說能讓他判三年以上的刑期,你也不用太擔心。」
安嵐的手指不停地舒展彎曲,掌心卻始終朝下貼在大腿上,她正煩惱陰魂不散的惡人,沒注意到這種帶有隱藏意味的動作有多引人注目。
沈暮像是有所察覺,他伸手去抓安嵐的手腕,考慮到安嵐可能會牴觸成年男人的觸碰,碰到她手腕的只有兩根手指。
他的兩根手指握著女孩瘦削的手腕,安嵐回神後立即明白他的意圖,用力地壓著手腕不肯轉過來,沈暮動作溫柔但力氣不小,不容許她違逆,堅定地把她的手掌翻上來。
小女孩的手指也是細細的,白皙的手掌上隨意地貼了兩個創口貼勉強遮住較長的傷疤,但沒被遮擋的地方還有許多細小的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