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打得桂花樹枝直搖,陰雨天暮色更加明顯,他們站的這棟教學樓廢棄已久,鬼氣森森的環境裡安嵐心底惶惶不安,瞥了外面幾眼,她幾乎要以為不遠處的桂花樹活過來了,在往他們這邊走,不然木頭的氣味怎麼會越來越近。
木頭?安嵐愣了,吸吸鼻子再細聞,眯眼向外面看,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沈暮撐著黑傘向這邊走,皮鞋踩著反光的雨水,失去眼鏡的掩護,黑色淺淺的眼睛陷在半明不暗的天色里,淺色的睫毛眨呀眨,類似瑰麗的蝴蝶標本揮動翅膀打破玻璃罩。他走的平穩,撐一把黑傘,穿著整齊ʝʂɠ乾淨,大衣衣擺沾不到一絲雨,恍惚間安嵐要將他看作雨天裡陰氣重時現身的樹妖。
他走進廊下收好傘,位置站在安嵐和楚河之間,先面對著安嵐說:「我猜你沒傘,下來接你,沒有淋濕吧?」
安嵐搖搖頭,沈暮會意之後轉身,把安嵐的身體擋在自己的身體後方,這下安嵐眼前只有他的背和肩膀,黑色大衣的影子將她完全蓋住了。
聲音翻山越嶺從前面傳來,安嵐聽出是沈暮在說話:「楚······河,對嗎?我們在你父親的書房裡見過,還記得嗎?」
楚河遲疑地點頭,出現在他父親書房裡的人少有這麼年輕的,他還有些印象。
沈暮的聲音有安撫人心的力量:「我可以請我的司機送傘過來,或者電話里告訴你的家人你的位置,兩種方式隨你挑選。但我要先送安嵐回車上去,天太晚了,我不放心讓她一直在外面,累你多等一會。」
話說得不能再客氣,楚河再說不就是不知分寸了,他順從地接受:「好的,謝謝您······」
停頓是因為從頭到尾他都不知道沈暮的姓名,沈暮沒有因他的卡殼介懷,平靜地提醒他:「我姓沈,叫沈暮。」
「謝謝您,沈先生。」
楚河正式的道謝安嵐已經聽不清了,她後來都在回味沈暮念自己名字時的腔調語氣。
不知道別人怎麼樣,每次安嵐回答自己的名字時,總是希望她的名字能以最好聽的方式念出口,是輕一點還是重一點?是快一點還是慢一點?她想讓她的名字以本該有的好聽方式念出。
沈暮總能做到這一點,「暮」這個字他念得像「moon」,語言的糅合讓安嵐聽他說自己的名字時腦海里立刻翻譯反映出墨藍色夜空中懸掛的一輪圓月,不需要黑色絨布襯托,它的明亮不因外物改變,昨天、今天、明天,日日月月皆是如此明亮。
安嵐與他共撐一把傘時是他們之間最親密的時刻,沈暮的手虛搭在她的肩膀上,確保她的身體完全在傘下不會被雨淋到。安嵐抬頭望他,他注意到視線,垂眸對她一笑,好像月亮成了雨傘內里的掛件,撐開傘就會掉下,供她採擷。生出凡心是由於月亮不止是冷冰冰的月亮,它是從雨水滋潤的泥土中長出來的發光圓形球體,伴有木質香氣誕生,天地一色的雪天裡點燃月亮埋進雪堆里,就能聞到冰冷的嗆人木質香氣,就是沈暮環繞在她身邊的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