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鬼都是保留了死前的樣貌,那色鬼聽聲音年紀不大,想來也不是好死,既然不是善終,那想必面目猙獰。
有那麼一瞬,洛凡竟有些失落。
他一定是瘋了!
洛凡把淋浴器的把手擰到最右,冰冷的水瀑猛然澆醒了他。
這個澡洗得異常煩悶,洛凡急躁地燉了一隻大公雞,瑟瑟發抖地在餐桌前坐下。
他得補補。
大海碗裡,昨夜慘死的大公雞熱騰騰冒著白氣,兩隻遒勁有力的雞爪伸向天空,仿佛是它這雞生里最自我的一次抗爭。
洛凡忽然覺得自己和這隻大公雞沒什麼區別。
有些鬼會做這檔子事兒,大概是出於要采陽補陰。
昨夜還是無神論者的洛凡,一旦接受了如今的設定,就不由得感到這世界無比操蛋。
不僅要報這一炮之仇,洛凡還有更要緊的事兒做。
他需要驅邪,為自己。
黃昏時,洛凡終於打通了王侃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王侃舌頭打結,顯然是醉生夢死的勁兒還沒過,但周遭安靜,也沒什麼淫|聲|浪|語,洛凡掛斷電話就急匆匆往王侃家裡趕。
要說這老東西坑蒙拐騙了大半輩子,也應該是個不缺錢的。可自五年前洛凡拜了師,他就沒見這老貨在除了女人以外的消費上出過血。
時至今日,王侃還住在香坊區老火車站後頭的安置房裡。
六樓,沒電梯,就算洛凡一個年輕人爬上去也要喘兩口。
他不止一次問過王侃,為啥還不搬家,但王侃每次都笑著跟他說三個字:“風水好”。
一個破破爛爛的老安置房,洛凡實在看不出來哪裡還有什麼風水可講,他眼裡,這地段兒只有汽車尾氣和附近鍋爐房的霧霾。
猛拍了幾下門,洛凡才聽見屋內隱約有人應聲。
大鐵門內光線昏暗,北方小城秋天裡的太陽說沒就沒,還不到六點,夕陽的橘紅便已經彌散在晦暗裡的深藍夜幕里。
王侃不耐煩地說了句“進來”,身子搖晃著去拍屋裡的開關,又好似沒睡醒,連拍了三次燈才亮。
洛凡跟著王侃進屋,怯生生地叫了師父,他不是第一次來,但想到今天非比往常,不覺間就心中一緊。
木桌邊,洛凡安靜地坐著。不多時,王侃從廚房拎出兩個搪瓷大茶缸,熱氣里泛著紅茶的濃香,這味道洛凡再熟悉不過。
從前年開始,他在過年的時候就只給王侃送茶。這老酒鬼嚷嚷著罵他不孝,每次洛凡來家裡,王侃必要泡茶,不僅要喝茶,還要在洛凡面前喝得滋兒滋兒響。
清冷的白熾燈下,王侃臉色有些暗。
“師父,你昨晚上是不是又喝多了?年紀大了注意身體啊。”這幾乎是他們師徒二人每次聊天的起手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