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一張掛滿褶子的臉湊到我眼前,輕聲問:“你不服?“
我用力的點頭,大聲道:“不服。”我看了看身旁一眾哭的梨花帶雨的歪瓜裂棗,冷笑道:“你倒是讓皇上看上一眼,看看我是應該服還是不該?”
老太婆微微嘆息一聲道:“我本是覺得你生得個好模樣,存心救你後半輩子,你卻不願領這個qíng,那便罷了。”
她指了指旁邊一個哭的快要暈過去的姑娘,對身後的道,把她從冊子上划去罷!
那女孩子竟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斷的磕頭謝恩。
後來那些姑娘告訴我,皇上福隆,是每個女孩子的噩夢。
但凡進了他的後宮,等到頭髮白了也得不到他的任何恩寵,孤獨終老一輩子是宿命,有些耐不住的,自殺的瘋了的,都是常事。
那嬤嬤姓劉,是個面冷心熱的好人。
她後來倒是又來勸過我,說我生的這般好模樣,不管娶到誰家裡定是捧在手心裡的,何以這麼想不開自己往福隆的冷宮裡跑。
我回說,自己曉得嬤嬤好意,可是個人有個人的追求,興許這個叫福隆的皇上就是看我順眼呢?
嬤嬤對我便有些失望,說年輕的女孩子都好榮華富貴心比天高,可是拿著自己的後半輩子下這樣的賭注未免太過。那福隆身後三千佳麗,他卻是一個也認不得。沒有人會是例外。
我笑得很是明艷:“興許我就是那個例外呢?”我此時心裡想的正是心花怒放地時候,是聽不得人勸的,畢竟我離墨淵是越來越近了。
東華在我死纏爛打之下,無奈的透了一點小風聲給我,說是依照他的感知,墨淵是有帝王之象的,而我混跡民間茶樓酒肆多時,自然聽過這皇帝的種種傳聞,說這皇帝行事怪的很,以往的皇帝對於紅樓賭場都是能封則封,以穩治安。他卻是對此放任自流,只是立了許多
誠信經營的規矩。仲伊則是明確的與我說過,墨淵確是在這宮牆裡頭。這樣推算,這福隆皇上不是墨淵又是誰呢?
東華當時勸阻我莫要摻和進墨淵的劫數,但凡是歷劫的,哪有不傷qíng的。我自然是不肯聽的,我自個兒過得每一天都像失了魂的,傷qíng總比無qíng好。
過了幾日,劉嬤嬤喜滋滋的來瞧我,她揚著手裡的小手絹兒,眼裡大放光彩:“少綰,你有福了。”
我在魔尊府里活了這麼多年,人qíng上的事雖懶得去做,卻並非不懂,劉嬤嬤有心對我好,我也樂得拉攏她,我把隨身帶著的幾塊從天河邊上撿來的五彩石頭送給她,她甚是歡喜。待我便更是不同尋常的好。
見一貫沉穩的她這次喜悅不可抑制的浮在臉上,我眨著眼睛喜道:“莫是皇上點了名要見我了?”
劉嬤嬤搖頭,一根手指頭在我面前搖了搖,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道:“你可知道這魏朝真正的一把手是誰?”
我兩手托腮,也學著她的樣子壓低了聲音,笑道:“自然是……皇上。”
劉嬤嬤卻是搖了搖頭,盯著我的眼睛,仿佛要透露一個驚天大秘聞給我:“是杜曄大將軍。”
其實這樣的傳聞在茶樓酒肆甚至在茅廁里都能聽得到,說大將軍杜曄位高權重,掌握了魏朝的兵權財權,福隆皇帝只是個傀儡。
可是這小小道消息魚龍混雜,很多當不得真,畢竟我還聽過這樣的說法:杜曄大將軍百無一用,全靠福隆皇上一人暗中扶持,杜曄其實就是個面首。
當時我似乎對後一種說法更好奇,想透過屏風聽聽包間裡的那兩人繼續講講那個面首的故事,剛要湊到那兩扇屏風的fèng隙處,卻被另一個男子搶了先。
我自然不是個甘願吃虧的,gān咳兩聲希望他明白,這是誰的地盤。
他卻是靠在那裡聽得津津有味,留給我一個後腦勺。
“這位兄台,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才好,若是都像您這般不守規矩,這天下豈不亂了套?”我嘗試用凡間的處事法則講給他聽。
那人回過頭來的時候倒嚇了我一跳,真真是個謫仙一樣的人物,風流倜儻,俊朗無邊,邪魅一笑更是使萬物喑啞。
我一時有些晃神,待他走上前來盯著我打量的時候我才往後退了兩步避開他貼過來的俊臉。
他卻是也往後退了一步,笑道:“姑娘喜歡聽?”
不得不承認,他的聲音好聽的很,起碼,比我的琵琶好聽。除了墨淵的聲音,恐怕……
我搖搖頭道:“八卦而已,畢竟這個叫杜曄的面首將軍的事跡聽著還是蠻有趣的。”
他點點頭道:“嗯,是有趣,比戲本子裡的才子佳人有意思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