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华沉着脸,只是不应。
“你当年爱那个凡人,为了她寻死觅活,几番折腾连性命都快搭上了。那时我不知她就是青丘白浅,对她也颇不在意。后来你又倾心于白浅,我原以为你是看开了,哪知她便是那凡人。自她取了素锦的眼睛,我便知她是个不省心的。后来竟还害你睡了三年,三年都未来看过阿离一眼。我本想着现下你们二人既已成婚,便遂了你一番痴心,也算圆满,怎料想你们方才成婚一年,便疏离至此。这又是何道理?”
夜华沉默着,半晌不语。
“你不说,我也能猜出个十之八九。她白浅当年的那些事,四海八荒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她去昆仑虚拜师之时,便诸多传闻,说她与师父不清不楚。这事连天君都一清二楚,还派了你爹去昆仑虚问过墨渊上神因何要与瑶光上神决裂。这事你不知,那时四海八荒可是人尽皆知。后来她任性带走墨渊上神仙体,天君大怒,谁知司音竟是青丘白浅。后来她封印擎苍,被封了容貌记忆落入凡间,才化身为素素。我方知道素素便是白浅之时,便一直在想她因何而看上了你。细细想来,那九万年来,能让她上心的,不外乎一个墨渊上神。你又与墨渊上神长得一模一样,即便她失了记忆,也难保当时看到你,心里想的却是——”
“够了!”夜华沉声打断了乐胥,心绪已有些不稳,顿了一顿,只道,“我不会答应的。”说罢便决然地转身离去。
待夜华步出殿内,绿袖方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看来时机已成熟了。”乐胥缓缓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若与白浅当真夫唱妇随,一体同心,倒也难办。如今他既已对白浅生出了嫌隙,要出手便容易多了。”
绿袖在一旁微笑着附和道,“娘娘说的是。”
“你在我殿里已半年了,耐得住寂寞,方成得了大事。”乐胥笑道,“如今只需添把火,入住洗梧宫了便指日可待了。”
绿袖上前扶了乐胥,恭敬道,“娘娘大恩,绿袖没有一日不放在心上。若能得偿所愿,定当日日扣请娘娘安好,鞍前马后,粉身碎骨也绝不推辞。”
乐胥满意地看向她,微笑道,“这般知礼,便是做了正妃也不差,却只能做得个侧妃,也是委屈你了。”
绿袖摇摇头,“只要能留在君上身边,莫说是侧妃,便只做得个仙娥,绿袖也是甘愿的。”
乐胥点点头,要她附耳过来。只低声与她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定能成功。绿袖点头应下。
从乐胥殿内出来,夜华一声不响地望长升殿而来。一路上他整颗心都在回想方才乐胥说的那番话。他确然从未想过为何当初素素会对初次见面的陌生男子那般放心,只道是她心地善良,连些小动物都那般爱护,何况是个受伤的活人。如今想来,她对小动物那般照顾,原是小动物并不会威胁到她的安全。可一个带着剑受了伤的陌生男子,却是不同。他细细回想彼时素素看他的眼神,一丝凉意缓缓自心底浮起。那时他见着素素窈窕的身姿,同不晓得什么似乎埋在记忆中的一个模糊背影两相重合,那滋味像是上辈子丢了什么东西一直没找着,历经千万年过后,终于叫他找着了。他如今知道那背影便是司音,而他在转世之后早已没了金莲时的记忆,唯独记得司音的背影,原是因为早在他尚未化形之时,便爱上了她。毫无记忆的他爱上素素是因为记得司音,而毫无记忆的素素会爱上他则是因为记得……这张与墨渊一模一样的脸么?如此一想,他便有些站立不稳,堪堪扶住了身侧的宫墙。
这念头一起,便任他如何压抑也挥之不去。
他确然不知凡事淡然的白浅还曾对谁有如对墨渊那般上心,更不知她与墨渊九万年朝夕相对何以会对自己倾心。原是乐胥说者有心,他这听者也有意。如今一旦想通,便都通透了。只是这真相于他尚不如一无所知来得好。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迈开的脚步,步履沉沉地走到长升殿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