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轻颔首,对着薛枋道:“把狗还回去。”
薛枋不肯,搂着小狗贴了贴脸,道:“它这么小,一点都不凶狠,哪里能伤人?”
谢迟面不改色道:“不知道我怕狗吗?”
“……”薛枋瞧了瞧大哥,又瞧了眼旁边一脸委屈的钟遥,哼了一声,将狗朝着钟遥身旁的侍女递去。
侍女连忙接过,与钟遥说了一声,抱着“呜呜”叫着的小狗去了别处。
谢迟这才看向费安旋,道:“既是狗,出门后就应该管好嘴。费公子觉得呢?”
这话像是在说狗,又像是在说人,费安旋不能确定,犹豫后,含糊点了点头,试探问:“谢世子认得在下?”
“当然。”谢迟温和点头。
费安旋有心入仕,只是因为府中老人去世守孝了三年,误了科考,至今未能取得功名。
他久闻谢迟大名,乍然得知自己不知何时入了对方的眼,有些激动。
“不知在下何时遇见过世子?”
谢迟与传言中那样平易近人,答道:“舍妹与钟遥要好,我总要查查她性情如何,是否与人结有什么恩怨。”
钟遥近一个月来变成了京中名人,谁都知道她擅妒又娇纵,还没成亲就想挑拨未来夫婿与婆母的关系。
这事是费家人传出来的,自然要往他家中查。
费安旋脸上的笑顿时僵硬了几分。
谢迟仿佛没看见,继续道:“总要防着那些颠倒是非、在背后嚼舌根的小人,不是吗?”
这下没什么可怀疑的了,费安旋的脸涨成猪肝色,与方才惊吓过度的钟遥一样,被尴尬与愤怒堵住了喉咙,只知喘气,说不出话来了。
身份上的差距致使费安旋无力反抗,在这一点上,谢迟觉得他有些上不得台面,比之钟遥差远了。
就算是知晓了他的身份,钟遥也没在他面前这么软弱过。
她多数情况下是身体无能,哭着的同时,小嘴冷不丁地吐出一句能气死人的废话。
谢迟扫了眼钟遥,见她哭丧着脸一个劲儿地抹眼睛,模样委屈极了。
委屈是不假,但待会儿外人一走,就又该哭唧唧地折磨他了。
讨厌的很。
谢迟突地看向陈落翎,道:“我知道费公子是因为薛枋,二小姐又是如何认得他的?”
陈落翎面色微紧,静了稍许,缓缓道:“在江洲时总听小弟说钟监察为人清正博学,想必钟府必然门风严谨,因此回京后听闻了钟小姐的事迹,我便觉得其中可能有些误会,让人打听了一二,这才知晓了费公子。”
谢迟点头,问:“都打听出什么了?”
“打听到钟府兄妹三人,大公子稳重,文采过人,二公子习武,仗义潇洒,三小姐性子好,爱与人说笑,绝非会挑拨婆媳姑嫂关系的那种人……”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看向钟遥的眼神友善中带着些歉意与不易察觉的难堪,之后接着道:“那些关于三小姐的流言刻薄轻浮,应当是散播之人为了切割关系或者吹捧自家名声刻意为之的,即便那些话是真的,把会影响姑娘家名声的私话拿出来散播,这人也着实卑劣,令人不齿。”
陈落翎的话戳到了费安旋的痛处,他脸色忽青忽紫,奈何面前两人身份都比他尊贵,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
他倒是能刺钟遥几句,可这时候针对她,无异于自寻耻辱。
不说话,费安旋又觉不甘,最终他咬牙道:“是钟遥说钟家招惹上了大麻烦,我为自保与之割裂,有什么错?男儿在世,本就该以大业为重!”
一番话掷地有声,然而根本没人理会他。
“原来二小姐也看不上这种行径,今日事情这么巧合,我本以为……”谢迟话说一半止住,歉意一笑,道,“是我多想了。”
陈落翎的表情不太自然,拘束地笑了一下,道:“世子说笑了。”
说完这句,她掩唇咳了起来,跟在一旁的嬷嬷立即关怀道:“小姐这段时日又是伤寒又是落水,身子虚着呢,眼下像是起风了,小姐还是先回府去吧,否则病情加重,奴婢们不好与夫人交待。”
陈落翎面露为难。
谢迟则识趣地侧身让开,示意她请便。
陈落翎便满脸歉意地走到钟遥跟前,与她致歉。
钟遥的思绪早就被“恶犬”与费安旋带歪了,哪里还记得先前试探到了哪一步,忍着情绪与她道了别。
这边完了,陈落翎又与薛枋道谢,谢他上回下水救自己。
方方面面都顾全了,她才带着人离开。
她一行人走后,谢迟走到钟遥面前,弯下腰,视线与钟遥平齐着,扬眉问:“钟小姐是继续玩,还是回府呢?”
钟遥觉得谢迟在笑话自己。
方才他与陈落翎说话可没弯腰。
“钟小姐?”谢迟追问,尾音轻飘飘的。
钟遥瞄他两眼,小声道:“要去亭子里歇会儿。”
谢迟点头,侧身给薛枋让路。
薛枋噘着嘴上前,扯着钟遥的袖子往前方的亭子走去,谢迟落后几步,走在两人身后。
他们也走了,只剩下被视若无睹的费安旋,他深感受辱,一口牙咬得吱吱作响,在原处看着几人的背影,愤然甩袖离去。
下人们速度快,等钟遥几人到了亭子里,茶点瓜果已经摆放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