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亭四面围绕着繁茂的花树,为了防风还挂了纱帘,半垂半落,随风摇曳,映着外面的风景,别有一番雅致风味。
为避免再有人惊扰,家仆分散着守在不远处,亭中只有钟遥三人。
薛枋对什么都不关心,坐下来就开始享用茶点,谢迟没动茶点,他只是叹息了一声,困惑道:“怕狗我能理解,牙都没长齐的小狗,也怕?”
钟遥一听,惊恐的情绪就重新漫了上来,她嘴巴一瘪,道:“怕大蛇的人见了小蛇也是会害怕的,怕大狗的人怎么就不能怕小狗了?”
谢迟:“坏人不在了,你口齿伶俐起来了?”
“我那是怕多嘴会扰乱了你的思绪!”
“我的思绪和你的眼泪不一样,不怕被打断。”
没了外人,谢迟说话又不客气起来,把钟遥气到了。
她转身侧对着谢迟了,刚坐好,看见薛枋伸手来拿她面前的糕点,她气呼呼地伸手,端起糕点盘子挪到了距离薛枋最远处的角落。
薛枋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换了一盘糕点继续吃。
钟遥还是不高兴,揉揉眼睛,伸手去端面前的茶盏。
茶盏刚端起来,一只手冷不丁地伸来,抢过茶盏一把泼了出去,再麻利地把空茶盏塞回钟遥手中。
钟遥愣愣拿着茶盏,看看做完坏事继续大口吃糕点的薛枋,转脸让谢迟主持公道。
目睹一切的谢迟无情嗤笑。
他笑了,钟遥却嘴角往下一落,把茶盏扔在石桌上,悲伤大哭:“都欺负我!”
这一哭把先前被欺负时的情绪续上来了,哭声凄婉绵长,若是夜晚,多半会被当做坟地里冒出来的冤魂。
最初谢迟念在她受了委屈的份上一直忍着,一刻钟后,柳絮般的哭声还在继续,并且有织成细密大网将人裹住的趋势,谢迟再也无法容忍。
他皱眉命令:“闭嘴。”
钟遥以前就没听过他的命令,现在更不会,她甚至转回来,面朝着谢迟哭。
谢迟眼角狠狠抽了一下,沉声道:“不想我现在走,就憋住。”
恼人的哭声顷刻间止住了。
谢迟瞧着她满脸是泪的模样心烦,屈起手指扣了扣桌面,道:“把眼泪擦干净了。”
钟遥这下很听话,扯着面前的衣袖就往脸上擦去,只是衣袖还没碰到脸颊就被人抽走。
谢迟一脸黑沉,道:“用你自己的衣袖!”
“可是我衣裳好看……”钟遥声音喑哑,哽咽着说,“这是我最喜欢的衣裳,我不舍得弄脏……”
不舍得弄脏她的衣裳,就用别人的?
谢迟反省起自己对钟遥是否太过宽厚,竟然让她在自己面前猖狂成这样。
钟遥可不觉得自己猖狂,她只觉得自己可怜。
她终究是舍不得脏了自己的漂亮衣裙,把主意打到了薛枋身上,可罪恶的手刚伸出去,就见银光一闪,薛枋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闪亮的匕首。
他一手抓着糕点,一手转着匕首,对钟遥道:“来,动手啊。”
再看谢迟,他依旧皱着眉,很是不耐,根本没有帮钟遥的意思。
钟遥悲伤地想她早就该看清的,永安侯府里全都是些无情无义的人!
“小狗给你。”她抽噎着说道。
薛枋手里的匕首陡然转向,“唰”的一下,将自己衣袖割下来一块,大方地递给钟遥,道:“用吧,不够再找我要。”
钟遥接过,折了一下,在脸上擦拭了起来。
她擦拭脸颊的动作很慢,很轻,在对待什么珍宝一般,惹得谢迟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才注意到钟遥今日装扮格外地精致,上衣是简约的雪白绣着淡粉花瓣的衣裳,下裳是笼着薄纱的绯红罗裙,鲜艳的绯红色泽惹眼,却未夺占住主人的光辉,反而把钟遥衬得宛若置身于铺着红绸的妆匣里的宝珠一般,美得动人。
去侯府都没见她这么装扮。
“猜到今日会遇见费安旋,特地装扮了?”
专心收拾自己妆容的钟遥闻言抬头,瞧了谢迟一眼,怨气满满道:“我有那么多事要做,哪有心思想他?”
与她府中麻烦事相比,费安旋造成的困然根本算不了什么。
钟遥想着今日的事还觉得憋屈,道:“我本想今日装扮得漂亮一些,就算心计比不过陈落翎,也能人靠衣装地在气势上压她一头,谁知道会碰上姓费的,他还碰巧带了小狗出来……”
单一个费安旋她肯定是不怕的,只是输给了狗。
但说起来,怎么就这么巧遇到费安旋了呢?
钟遥突然想起谢迟与陈落翎的对话,擦泪的手一顿,猛地抬头,惊声问:“你是说今日之所以会碰上费安旋,是陈落翎算计好的?”
谢迟看着凑近的清澈黑眸,淡淡反问:“不然呢?”
钟遥凝神一想,恍然大悟,“难怪她主动邀我……”
她早就猜出陈落翎一定另有准备了,只是被她透露出的秘密搅乱了心神,还以为她是真心要与自己袒露心扉的,没想到费安旋就是她的后招。
钟遥忙把陈落翎那些话重复给谢迟听,急切道:“那她与我说的这些都是假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