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宫宴上真的遇到……
遇到的话,就先顺着她哄着她,谁让她是老人家呢。
对于入宫赴宴这事,钟家夫妇俩有些紧张,但不能不去。
毕竟因为谢迟那封折子,皇帝前几日就命人来传召过钟遥一回了,碍于她还在昏睡中,才没去觐见。
如今人好多了,不管是为了谢恩还是回答皇帝的问题,于情于理,都得去一趟。
钟夫人与钟遥都没入宫赴宴过,很是紧张,徐宿知晓了,特意把他娘喊来了。
让她娘来与钟夫人说说入宫后要注意什么。
徐夫人虽然气这个儿子把她当做教规矩的嬷嬷,但前有徐宿、钟沭两人在雾隐山过命的兄弟情谊,后有钟遥一个小姑娘冒着那么大的艰难前去寻人,再加上这几个月他们府上有意无意针对钟府的行径……徐夫人只能忍着了。
有了徐夫人的照顾,钟家母女二人这才安心了些。
到了中秋那日,徐宿亲自过来接了人,两家人一起入宫,免了许多不必要的冗长等候。
他们去的早,到了之后先去偏殿见过皇帝皇后。
这是钟遥第一次见皇帝皇后,她很是紧张,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家打算谋逆的事情说出来。
为此,她时刻谨记大哥的提醒:“管住嘴!”
话太少,太过矜持,导致钟遥看起来就是个十足的娇滴滴的小女儿家,以至于皇帝都有些怀疑她与谢迟折子里陈述的那个英勇、沉静、仗义的姑娘是否为同一人了。
皇帝直接让人把谢迟的折子取来,让钟遥对比着将上面的事情详细说来。
钟遥一看见谢迟的字迹就笑了。
她想起以前与谢迟的书信来往。
这一笑,情绪就放松了下来。
钟遥挑着拣着说了一些,尤其着重说了凶狠的窦五、凄惨的汪临跃与可怜的江夏。
皇帝先前只从徐宿、钟沭口中听说了贼窝里的光景,此时得知那些贼寇竟然敢冒充朝廷官员去诓骗知府,再冒充知府诓骗朝廷的人,顿时怒不可遏。
钟家父母则心疼女儿遭遇那些事情,又是两眼含泪。
只有徐皇后在细节处窥探出了点儿不对劲。
这位钟三小姐与谢世子的关系看起来怎么很不一般?
徐皇后想想侄儿那空荡荡的草包脑袋,思索片刻后,带着钟遥几人去了御花园。
再之后,她让徐宿陪着钟遥观察入宫赴宴的青年才俊,自己则去接见了谢老夫人,并在谢老夫人面前状若不经意地感慨道:“今日热闹,来了许多年轻人,可惜我那外甥女儿还不到议亲的年纪,否则我定要给她选一个惊才绝艳的出来。”
这日是中秋佳宴,说是君臣共饮,但也不是所有官员都能来的,特别是年轻官员。
谢老夫人一路过来,早就发现了今日的不同,此时听了徐皇后这番话,当即明了这是皇后在给人做媒。
她本不知道是给谁做的,直到看见徐宿与钟沭围在钟遥身旁,对着那些年轻官员指指点点。
谢老夫人顿觉不好。
薛枋没有辜负她的信任,离京的这些日子给她写了好几封信。
书读的少,信件写得很粗糙,字也很丑,但内容还算明了。
什么大哥才说了不会搭理小女子转头就颠颠地跑去找人、小女子接了他的茶但没喝、小女子不敢一个人睡非要大哥陪着、大哥整日和小女子玩闹根本无心剿匪、大哥被小女子说不是真男人等等。
自从那日在江畔看见谢迟弯腰与钟遥说话的情形,谢老夫人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收到薛枋的信件后,知道谢迟是这么个德行,她愈发地肯定了。
谢老夫人依旧不喜欢钟遥,不喜欢她全家上下所有人,但无奈孙儿喜欢,她只能委曲求全。
于是,开宴前,谢老夫人以惦记谢迟为由,让人把钟遥喊到了跟前。
为了维系与皇室的关系,谢老夫人装了许多年的刻薄老人,此时虽然接受了将来要在钟遥手底下讨生活的悲惨处境,决心伏低做小了,但到底还没适应。
她一时放不下身段,看着面前这个外表柔弱但野心很大的姑娘,好长时间没说话。
而钟遥虽然做好了会遇见谢老夫人的准备,真发生了,还是有点胆怯的。
她小心翼翼,不敢率先开口。
两人如临大敌地僵持了会儿,最终是谢老夫人考虑到彼此地位的转变,先一步示好:“听说你回京后病了许久?”
“回老夫人,是病了。”钟遥答后,主动去堵她的嘴,“我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姑娘,身子骨太差了,肯定是不好生养的,以后谁娶了我,谁家一定会倒霉。”
“……”谢老夫人感觉被人给了一个下马威!
她忍了,静默了会儿,道:“那是累的,多休养一阵子就能好的。”
“好不了的。”钟遥觉得只要自己把难听的话说完了,谢老夫人就说不出来了。
她再接再厉道:“我多半是会绝嗣的,所以要么一辈子不成亲,要么只能找个已经有子嗣的鳏夫做夫婿,我有自知之明的。”
说完发现对方没有声音了。
钟遥低着头,心想谢老夫人一定是在琢磨什么更恶毒的话。
她都这样贬低自己了,她还不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