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聘你,也能辭你。」她冷冷說。
宋昏盯了她,輕輕嗤笑一聲,還沒回答,卻見楚工匠匆匆忙忙跑上天台。「大人,大人......」他連滾帶爬上了最後一級階梯,半跪在裴訓月身邊,聲音帶了哭腔。
「出什麼事了?」裴訓月問,心裡迅速攀上一股不祥之感。
「張監工......張監工死了!」
裴宋二人登時臉色煞白。他們趕往小樓一層的時候,那間放了恭桶的房門正打開著,裡頭一股熏人穢臭傳來。裴訓月走到門前,看到了她此生難忘的一副死狀——
張通的褲子褪了一半,躺在傾翻的恭桶前,屎尿潑了他一身。
胸前插了把刀,流了好多的血。
「大人......張監工進了這間房後,就讓我去給他拿草紙和止瀉的葛根茶。我準備好後敲門,他卻不開,門也被他鎖住了。我從那鐵門上方鏤空的柵欄里一看,他竟然......他竟然在了裡面流了好多血......」楚工匠唾沫橫飛,像是精神崩潰了一般,「我拿鑰匙趕緊打開門......這裡太髒了,我根本不敢碰......一摸鼻子就知道人沒了氣......」
裴訓月聽得渾身血液倒流。她望了望鐵門背後的那把大鎖。「這茅房的門一直可以從裡面鎖上?」她問。
「對,因為這裡是公用的......不過也能從外頭打開,但鑰匙只有一把,一直放在我身上......」楚監工哆嗦著,像打了擺子般面色慘白。
又是一樁密室殺人。
裴訓月看著張通滿身的鮮血,只覺得一顆心快蹦出了胸膛。那張魚肚裡的紙團......她咬緊牙關,險些天旋地轉。
「七日內,僧錄司里,必有人死。」
按日期算,這不過是她收到奪命讖語的第一天。
第32章 奪命讖語
(七)眾生
恭桶的臭氣熏得人直流眼淚,滿地穢物更是無從下腳。裴訓月到底看得不忍心,捂著鼻子踮腳進房,取下牆上一塊擦汗布蓋在張通下身。「楚工,勞煩你速速請人去司里報案,叫林斯致他們過來。」她忍住胃中欲嘔道。
楚工匠已嚇得魂不守舍,得了吩咐拔腿就跑。宋昏一臉凝重,剛想抬腳進去,被裴訓月一攔:「太髒了。等林斯致他們來了,叫人用水沖洗了,送去驗所再說。」
二人正說著,卻隱隱看見小樓入口奔來好些人,都一臉驚惶,顯然聽說此處有命案發生。裴訓月為防事多,立即拉著宋昏閃進楚工匠的屋子。她關了門,看見椅子上搭了件青灰的長袍工服,索性套在身上掩住了金裙,又將披散下來的頭髮挽成一個男人的髻。外頭人聲逐漸鼎沸。時不時聽見有人失聲驚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