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李大人既不想回家娶妻,又不願意進公主府,為此不惜連夜逃出城。顧阮原本以為他一時半會也不會回到這汴京的。可是萬萬沒想到,這才多久過去,這人不但狼狽的逃回來了,還好像與人打了一架似的。
“李大人不是文武雙全嗎?對方是何人,竟能將你傷成這副模樣?”他忍不住笑笑,說話時也將對方的傷勢誇大了幾分,嘲諷起來心裡舒坦。
前後活了兩輩子,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穩重了,但在面對公主府里這些上躥下跳的男人時,還是像那些不懂事的少年人一樣,凡事都忍不住爭個長短計較個高下。
自降身價,丟人是丟人,氣也是真氣。
相較之下,那李熙寧慣來是厚臉皮,對他語氣里的諷刺毫不在意,裹了被子縮到牆角,“不勞將軍憂心。”
“西北的多羅部落的圖雅公主擅使一種細鞭,那鞭子甩在臉上,傷痕深淺不一,卻極是細小,倒像是指甲的劃痕。因為那東西本就不是用來傷人的,而是她制來羞辱人的。”說著話,他的目光又從李熙寧的臉上漸漸移了下去,“而與這細鞭系在一起的是一長鞭,鞭尾還帶著倒刺,那才是用來傷人的。”
話音落下,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衣襟,不等對方掙扎時,目光淡淡向下一掃,不難看出那鎖骨上下的幾道血肉翻飛的傷痕。
“圖雅公主此來汴京用意不善,你和她打起來了還敢躲到這公主府來,你說我到底在憂心誰?”他陡然鬆開手,讓那沒了支撐的年輕人重重跌回床上,眼底已染上幾分怒氣。
後身的傷被這樣一撞,李熙寧疼得“嘶”了幾聲,半天才勉強坐直了身子,“早知道你與那女人如此熟悉,我也省得動手了,報你的名號豈不是更好?”
顧阮的目光越加陰冷,“你怎麼招惹她了?”
“所以,你和她真的很熟悉?”李熙寧只挑了他沒反駁自己的那件事來說,唇邊漫起了笑意,“聽說這圖雅公主也是北蠻的一員大將,你和她在戰場上打過那麼多次交道,這麼熟悉倒也不奇怪。”
顧阮卻無心與他在這件事上糾纏,“我和她熟悉與否,與你這件事無關。”
圖雅公主那女人的性子他最清楚了,對方雖然行事放蕩不在意中原禮教,但也不至於在大魏朝的地盤做出這種事情來。
先動手的人一定是面前這個男人。
“你是怎麼遇上她的,又為何會與她起衝突,我一概不管。但你有本事與人動手,便硬氣些,別這麼窩囊地跑回汴京來。”顧阮沉了沉氣,強抑著怒意沒把那人從床上揪起來丟出門外,“出事了便躲到這裡,你當這公主府是什麼地方?公主又是你的什麼人?”
或許是因為他語氣太冷冽了一些,李熙寧那已經到了嘴邊的玩笑話又咽了回去,也稍稍收斂了神情,坦然道,“將軍一心為公主著想,你說的話,我沒什麼可反駁的。但你又有什麼權利質疑我是公主的什麼人?將軍你有沒有想過,你與公主相識多久?我與公主又是多少年的交情?有些事情,我知她知,唯獨你不知道。你難道還沒想通嗎?無論我是什麼身份都好,在這公主府里,其實只有你才是外人。”
未闔緊的門扇被風吹得吱呀作響,而又因為這院中住的都是公主的“面首”們,向來沒有婢女敢隨意出入,最終竟是顧阮自己抬起手抵住了那扇房門,重重握住又輕輕合上,仿佛他此刻的心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