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寧說的那些話雖然聽著刺耳,又有強詞奪理之嫌,但仔細一想,又有哪一句不是事實?之前他便聽說過,傅知意、李熙寧、趙明珠三人青梅竹馬,情誼深厚。汴京城那些閒來無事的紈絝子弟甚至還偷偷為此設過賭局,就賭寶和公主最終會選擇哪一人做她的夫婿。再後來,雖然尚主的人是安陽侯,但李熙寧出入公主府的次數幾乎與這駙馬爺一樣多,不知惹來多少人在背後嚼舌根說他和公主不清不白。可建文帝卻對這些流言蜚語毫不理會……顧阮知道,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其實正期盼著看到這謠言成真。
沒有孩子便說不能傳宗接代的女人是天下最無用的人,夫妻兩個鶼鰈情深容不下他人,便說當妻子善妒不識大體。若是因為夫君不能生育子嗣而和離,那簡直就是不知廉恥。
哪怕沒有子嗣這回事,夫妻兩個過日子,趙明珠若是稍稍和善些,她便是壓不住駙馬。若是跋扈些,又要說她仗勢欺人……左右都是世人一張嘴,無論怎麼做都是錯。
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想必是早已看穿了這一點,又不捨得委屈自己心尖上的女兒。那便乾脆不要那虛無縹緲的名聲,甚至親手添了一把火。她趙明珠是這大魏朝的金枝玉葉,位份之尊貴比同親王,皇子能做的事,她又有什麼不能做的?“荒唐”的事多做幾次,那些叫囂著“不合禮法”的人也就說累了,見怪不怪。這世上事本就是這個道理,一直委曲求全下去讓人挑不出錯來太難,倒不如一開始就做個“惡人”,肆意妄為,只顧自己痛快,最後反倒無人敢多言。
出於這樣的心思,那建文帝從不去制止那些流言,甚至不顧避諱,三番四次將李熙寧派來公主府為公主診脈,倒像是生怕他與趙明珠沒有什麼“不清白”似的。隨後,又送來了顧阮……但顧阮心知自己與李熙寧是不同的。李熙寧與趙明珠相識十餘載,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他們的交情到底有多深,趙明珠又是不是真心想過留這人在身邊……他通通都不知道。
因為他正是他們口中的“外人”。
顧阮只覺得嘴裡有些發苦,似是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不甘和酸楚都破土而出,悄悄蔓延至四肢百骸。不久前才萌生的那點希望,在這苦澀的籠罩下,也漸漸失去了光芒。
但那李熙寧偏偏像是看不懂他此刻的酸楚似的,自顧自地爬起身去拿那傷藥,一邊走一邊解衣服,“我可比不了將軍你,剛挨完打就這麼生龍活虎的,我嬌生慣養就是矯情,得儘快敷藥養好傷才行,不然這一身的傷痕怎麼給公主看?”
話音還未落下,他的脖頸已經被顧阮掐在了手裡,那顧將軍身手之快,連讓他做個反應的工夫都沒有,不過一眨眼,就已經喘不過氣了。
“顧阮你這是謀害朝廷命官,我告訴你,我不僅能到公主那兒告狀,我還要告訴我爹,告訴皇上,說你欺負我!”
這李大人可真是個妖孽,都命懸一線了,還能抻著脖子在那兒胡說八道,有的沒的張嘴就來,好像嫌自己命長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