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一顆心越墜越深,好像四肢都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他僵硬地將手放在了腰帶上。
“等等!”察覺到他想做什麼之後,趙明珠嚇得一躍而起,忙不迭地制止了他的動作,“你先別動,
我……我就是想知道你為何避著我,其實,其實我也不是很想看的!”
不知道事情怎麼就莫名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她在慌張之餘難免有些語無倫次。
而已經下定了決心的顧阮摸不清她的態度,想了半天才緩緩放下手,“那我說給你聽?”
對面的姑娘連連點頭,像是生怕他太過乾脆地繼續寬衣。
意識到自己不用現在就將身上那兩處傷痕展露在她面前,顧阮也稍稍鬆了一口氣,但在說起那到底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傷疤時,他語氣一頓,倒不知自己該如何用言語來形容了。
“你可知我臉上為何沒有那墨刑的痕跡?”斟酌了片刻,他試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還原,“其實淪為奴隸的戰俘沒有人能逃過這一難,我的臉上之所以沒有那印記,只是因為那印記刻在了別處。”
他的聲音罕見地放輕了下來,似乎這樣做便能讓這事聽起來沒那麼屈辱,“我年幼時相貌更似利咥氏部落的人,俘虜我的那個士兵似乎覺得這又像中原人又像北蠻人的模樣很新奇,便……出言譏諷,我不堪其辱頂撞了幾句,他惱怒之下,便將那象徵著奴隸身份的痕跡刻在了我的大腿內側,還有,小腹之上。”
說到最後時,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想要努力平靜下心緒。緊接著,又忍不住自嘲地一笑,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自己前後過了兩輩子竟然都忘不掉那恥辱,真是丟人。
萬幸的是,漫長的時光到底是抹平了些許傷痕,他在說起此事時已經不像最初那樣悲憤。但換做第一次聽聞這事的趙明珠,便著實是覺得駭人聽聞,久久未能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她眼底的疑慮和好奇通通被憐惜和悲傷所取代,只要一想到對方當年經歷過一切,心底便不由自主地抽痛起來,不知過了多久才啞著嗓子安慰道,“沒什麼的,只是兩道傷疤而已,和尋常的傷痕沒什麼不一樣。”
但話音未落,她便見對方苦笑著搖了搖頭,“從軍之後,我日日擔心別人看到這印記認出我的身份,便偷偷溜進了軍營的大牢里偷走了那裡的烙鐵,然後……硬是燙沒了那墨刑的痕跡,也留下了兩片傷疤。”
年少不懂事時,既想著掩飾自己的身份,又想要抹去這象徵著恥辱的痕跡,於是不惜代價鋌而走險,烙鐵下去差點燙沒了半條命,也留下了兩片永遠都抹不去的傷痕,血肉翻飛,其形可怖,連他自己見了都覺得噁心。無論是從前的印記還是如今的傷疤,那兩片醜陋的傷痕都在清楚地提醒著他過去的恥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