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他明明只是因為於銘遠挨打了而感到憤怒,對他受到這樣不公正的待遇表現出的無動於衷而心焦,他想表達他的憤怒,說出口的話卻變成了這樣傷人的刺。
他很希望於銘遠沒有聽到這句話。
這個時間點的酒吧門口雖然嘈雜,但他們兩人站的足夠近,楊臻講的每個字於銘遠都聽得清清楚楚。
楊臻看到於銘遠沒什麼表情的臉愣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又或者有半分鐘,才緩慢地開口:「尊嚴是什麼,能當飯吃嗎?」
「還嘴或者還手都很簡單,但是下一刻酒吧的經理就會向客人道歉並且宣判我被辭退了。三千多對你來說或許只是一瓶酒、一頓飯的價格,但是按照我打工的收入,我要一個多月才能賺這麼多。我在食堂一天的花費是12塊,三千塊夠我吃多少頓飯你算過嗎?楊臻,對我來說,尊嚴是什麼不重要,錢我能拿到就好。我得先活著,才有資格談自尊。」
說完,於銘遠轉身就往酒吧里走,他出來的時候只穿著單薄的制服,這會兒已經被凍透了。身體已經很冷,但似乎心口有個大洞,還在呼呼往外漏風。
臨進門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來什麼,回頭對楊臻說:「或許你覺得我在受你看不下去的苦,但我從前比這苦多了,這不算什麼。這裡環境不好,以後別再來了。」
於銘遠進去後,楊臻在門外站了挺久,抽了好幾支煙。楊臻苦澀的想,他們認識以來於銘遠第一次嘴皮子利索的說這麼多話竟然是在這種情景下。
他有些懊惱,也有點後悔。
楊臻反思了一下自己,因為他從不在物質上有所短缺,所以他本能的去追求一些在世人眼裡看起來更為高尚的東西。
人對於自己很輕易就能得到的東西從不加以珍惜,他從小到大物質條件豐富到要什麼有什麼,根本不會在意100塊就足夠於銘遠在學校食堂吃一周飯這樣的微末小事。他站在高高的山頂上,看不到山腳下像於銘遠這樣的螞蟻的生活方式。他不在意錢,所以他覺得什麼都比錢重要。
可當活著都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的時候,誰還會在意那些呢?
楊臻和於銘遠陷入了冷戰,楊臻再沒來過「今夜」。
於銘遠照常上班下班睡覺,偶爾晚上睡覺前他會想到楊臻,但這種想起往往持續不了幾分鐘就會因為白天十幾個小時的站立工作導致的昏睡而停止。
忙碌能夠讓人暫時放下一切煩惱。
時間在一日不停的打工中飛速流逝,等到年前最後一天,經理宣布晚上只營業到11點的時候,於銘遠才反應過來原來今天已經是年三十了。
十一點二十,一切收拾妥當的於銘遠走出酒吧後門。這個時間外面在下雪,連天氣都很合時宜,於銘遠腳步輕快地走到街對面的便利店,他想買一包速凍餃子,在他的家鄉,吃了餃子才算過年。就算只有他自己一個人,他想也應該有點儀式感。
前些天有個服務員辭職搬離了宿舍,臨走前把一些不要的小東西都送給了他們。於銘遠分到了一隻小電鍋。幸好有這隻小電鍋,不然他還不知道要怎麼解決煮餃子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