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肅道:「我問的是那個面帶硃砂,身量高挑的少年。」
「他啊,是我從竟京帶過來的弟弟,遠方姑母家的兒子。」許卿湖人似是醉了,嘴卻沒有醉。
天色漸晚,酒盡宴散。
三人皆是搖搖晃晃地走出羨仙樓,外面的柳條長的很,站在地上柳條就能挨到人的腦袋,要是上了馬直接遮了人大半張臉。
許卿湖走路搖搖晃晃,孔牧連忙去扶,道:「許大人,我差人送你回去吧。」
許卿湖擺了擺手,笑說:「我騎馬回去,馬呢?」
店家這才把馬從後院裡牽過來,呼喝道:「來了來了,大人,你的馬在這兒。」
許卿湖翻身上馬,打馬過街,身姿搖晃,馬蹄聲驚得路邊小販心頭一緊,生怕這馬發起瘋來掀了自家的攤子,畢竟這事兒從前也是發生過的。
張肅站在酒樓門口看著許卿湖騎馬消失的方向,道:「我當他有什麼本事,原來是個只會吃酒混日子的浪子。」
孔牧搖搖頭,道:「大人,我覺得此人不簡單。」
「如何不簡單?」張肅不屑地問。
孔牧:「水傾城是何許人?就連富商遠道而來,散財千金她也不一定開口唱曲兒,怎麼許錦侯要她唱她便唱了?」
張肅拍了拍孔牧的肩膀,道:「許錦侯生得俊俏,招這些個花樓里的人喜歡,唱個曲兒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他還能提刀殺狼,府上的守衛個個都拿他當主子,忠心耿耿,」孔牧嘆氣道:「實在是不像只會喝酒作樂之徒啊。」
張肅輕笑一聲,道:「這有什麼?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了,如今是我們老了,提不動刀,拿那些畜生沒有辦法,許錦侯不過是占了年紀輕的優勢,若是讓我再年輕個二十歲,我殺的狼不會比他少。」
孔牧:「可是大人……」
張肅抬手示意他不要繼續說下去,道:「再說了,就算他原先是有天大的本事,羨仙樓這三年的酒,也足夠把他喝成廢物了,你看他喝得路都走不穩的樣子,能有什麼值得我們防備的。」
孔牧還想說什麼,卻知道張肅不會聽,索性只嘆了口氣,不說了,而張肅平日最看不慣的就是孔牧這幅欲言又止一口氣嘆了又嘆的德行,好好的風月事就被他這一口氣一嘆再嘆給嘆得不舒坦了。
要說喝酒,還是跟許卿湖這樣不節制的草包喝才舒坦。
天逐漸黑沉,尹安燈火通明,許卿湖拉緊馬繩,在街頭縱行,暮春五月晚風撲面。
胡兒鶴馬蹄緊急,許卿湖只有在這樣緊湊的馬蹄疾疾聲中才能短暫地忘卻背負的家族仇恨,忘卻竟京的朝堂風雨,甚至忘卻來時那道兇險的路。
許卿湖一直打馬到荒郊,酒醒後才繞道回府,府上的人都已經歇下了,許卿湖拉著馬兒去馬廄拴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