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錯幾次都想開口,問一個他心裡早就已經有答案了的事情,郭瑤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道:「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曹錯:「我想問先生一個問題。」
「你說。」郭瑤喝了點兒水。
「想必先生也聽說過,我雖是秦王的兒子,卻不是在秦王府長大的,」曹錯握緊了手中的筷子,道:「我幼年時不知怎的流落到了尹安,後又被許錦侯許大人帶回府上,教我讀書識字,但是我有一件事始終不明白。」
郭瑤不緊不慢地問:「何事不明?」
曹錯:「許錦侯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才把我留在府上,還是單純地以為我只是一個尋常少年,才把我留在府上的呢?」
郭瑤:「許錦侯的父親許達,曾和先帝有出生入死之情,但是最後卻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當年是蕭玄帶人殺了許達一家,他之所以放過許錦侯,為的是和蕭紅香的骨肉情。
「許錦侯在丞相府這麼多年,在殺父仇人面前能做到滴水不漏,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這事曹錯多少也有所耳聞,如果當真如傳聞所說的那樣,自己豈不是許卿湖殺父仇人的孫子。
曹錯握著筷子的指節泛白,最後只說了一句:「隱忍至極的人。」
郭瑤點了點頭,道:「他到尹安三年,能折掉張肅自己取而代之,絕非是良善之人,如此城府,想必對你的身份也不會是全然不知,只是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就不得而知了。」
曹錯心頭涼意漸起,雖然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答案,但是真的聽到之後,他還是不可避免地覺得有點兒失落。
先前在尹安,他以為許卿湖對他的特別與自己是如出一轍的,都是出於某種特殊的情愫。
可是等到了竟京之後,他才明白許卿湖對他的那些特殊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的謀略,他的算計。
曹錯:「那他把我留在府上,他想要我做些什麼呢?」
「那要看你想做什麼,」郭瑤吃了一塊兒小火慢煮的冬瓜,道:「你貴為秦王世子,而許錦侯就算是尹安太守,充其量也不過是罪臣之子,憑他一己之力想撼動蕭相,猶蜉蝣撼樹,螳臂當車,在朝堂上,你父親是唯一能牽制住丞相和汴東梁氏的人,若是能拉攏你,他在寧西就不算是孤立無援。」
曹錯不想攪和在竟京藏在暗裡的爾虞我詐中,但是他的身份就已經註定了他不可能置身事外,無論他願不願意,他已然在路上。
曹錯:「可我並不想去蹚這趟渾水,我只想當個好官,助朝政,安黎庶,不愧天地,不愧於心,等到了地底,我也對得起列祖列宗,還能在後世給曹家留個好名聲,就如先賢和古之名將一樣。」
「如此也好。」郭瑤點點頭,繼續吃菜,曹錯偏頭的時候,郭瑤才注意到他頭上的簪子,道:「你發間的相思木簪不錯,很別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