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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說了什麼?”

“她還說```”江愛笛聲摸了摸後腦勺,“她沒說什麼,只是傳了一首歌給你,要你聽一聽。”

說完,江愛笛聲結果我手裡的電腦,找打那首MP3。熟悉的旋律想起來,我就聽到米砂那久遠而動聽的聲音:送給你的白色沙漏,是一個關於成長的禮物,如果

能給你愛和感動,我是多麼幸福,我有過很多的朋友,卻沒有一個像你這樣懂我,是你給我最倔qiáng的勇氣,青chūn才開出絢爛的花朵```

我聽到這裡,再也抑制不住我的qíng緒,我想奔回自己的小閣樓,把自己藏起來,可是我只跑到陽台上,就全身沒有了力氣。我蹲下,抱著冰冷的自己,不知道

該如何是好。

她的歌聲還在遠遠地追過來:沙漏的愛,反反覆覆,像一首不知疲倦的歌,哼唱著你,美麗的名字,和我們不為人知的痛```

我想起他穿起綴有紫色花朵的裙子站在舞台中央,閃亮的大眼睛一直看著我的方向,想起他的鋼琴聲,顆顆音符仿佛流動的水珠,潤澤了她的嗓音。

他為她伴奏,而我是聽眾。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這一首離別的輓歌,是為送別我而唱起。

江愛笛聲走到我身後,他也蹲下來,輕聲對我說:“醒醒,關於那個沙漏的故事,能不能講給我聽一聽呢?”

那天晚上,江愛笛聲在我的小閣樓里呆了一夜。

我做完未做完的衣服,江愛笛聲喝很濃的茶。我們一直在說話,我說很多,他聽得多。我從白然出事的那一年一直講到我父親去世的那一天,從我的病qíng講到

他父親的芳香療法,從西落橋講到天中,從阿布講到蔣藍,從蔣藍講到米砂,從米砂講到路里,從夏吉吉的畫展降到我的服裝設計```兩年過去了,我這兩年所說

的話全部加起來似乎都沒有這個晚上那麼多。我一面做衣服一面講,直到小閣樓上漸漸滲入微光,外面響起汽車的馬達聲,而我手裡的藍色大衣已經初見雛形。

我把它拎起來,展示給他看。問他:“行嗎?”

他從地板上站起來,活動活動四肢,忽然問我:“你是不是很恨我爸爸?”

我遲疑了一下,答:“是。”

“其實那天在機場,我就看出來了。”江愛笛聲說,“好的攝影師,一定要看到人的靈魂里去。”

又來他攝魂的那一套,我才不信他。

“不過。”他說,“其實我比你更恨他。”

說實話我很驚訝,但我不能判定他是不是在撒謊。他朝我眨眨眼說:“今晚都是你在說,換個時間,我給你講講我的故事!”說完,他走上前,把我手裡的衣

服放到chuáng上說:“你困不困?不困的話我請你吃早飯。”

又是義大利面?我可沒食yù。

“我們去永和豆漿。”他說,“從小區出門左拐,只需要走一刻鐘,你意下如何?”

“除非我請客。”我說。

我已經很久找不到這樣一個聽眾,所以無論如何我也該請他的。我本以為他一定會拒絕,或者跟我提什麼AA制,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把手放到胸前,彎下腰,

慡快地說:“不勝榮幸!”

北京六點的清晨,有種無法形容的味道。陽光穿破雲層以前,整個城市都仿佛籠罩在霧裡。興許是一夜沒睡的原因吧,這種似霧似夢的感覺顯得更真實。小區

門口的人行道有些窄,慢車道疾馳的摩托車揚起一片灰塵,江愛笛聲伸出手,把我往裡面輕輕一拉,用責備地語氣說:“小心些。”

他真不愧是江辛德兒子,連說話的聲音都那麼像。

“告訴你一件事。”他說,“其實我見過你母親。”

我驚訝地轉頭看著他。

“她很美,皮膚很白,穿軍裝,扎兩個粗粗的辮子,是不是?”

我停下腳步:“真的,你真的見過她?”

“哈哈。”他笑,“那一年我十二歲,我父親帶著我,請她吃飯。我穿的是皮鞋,在飯桌下悄悄地用力踢她,踢了好多下,她一定疼極了,不過她沒有告我的

狀。”

我相信。雖然那只是短短的幾封信,我已經完全明白,白然為了江辛,真的什麼都可以忍。

江愛笛聲說:“我爸爸是真愛她,當著我的面,給她夾菜,把湯替她盛好,他對我媽,從沒有那麼耐心過。”

“那又怎麼樣,她最終還是被拋棄的命運。”我說。

“你真的這麼想嗎?”他問我。

“難道不是嗎?”我說,“他不要她,她心如死灰,所以才那麼奮不顧身地丟棄自己的姓名,難道不是嗎?”

“醒醒。”江愛笛聲也站定,他低下頭,看著我的眼睛,然後,他很清晰地對我說:“沒有和我爸爸的事,你媽媽一定也會救人。我爸爸那天對我說,就在她

死前的前十分鐘,他還跟她打過電話,答應她慢慢來,不bī她。所以,事qíng一定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你媽媽是英雄,你不該懷疑她,這對她太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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