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身飛速的往前走。他在我身後喊:“我說的是事實,你為什麼要怕聽?”
我走得越來越快,他終於快步地追了上來,拉住我的胳膊說:“除了逃跑,告訴我,你還有什麼別的本事?”
我揮手就想給他一耳光,他卻一把捏住我的胳膊,把我的bào力傾向無qíng的扼殺在搖籃里。
他微笑著,看著掙扎無用的我,說了一句讓我更加崩潰的話:“喝完熱豆漿,我們回家打架,OK?”
他是如此自然,把那裡稱做“家”,就像他是如此自然,妄想用幾句話改變歷史,回復柏然在我心中的名譽。
可是萬一,他是正確的呢?萬一,江辛沒撒謊呢?
我到底該怎麼辦?
我到底該如何在這些愛恨jiāo織的qíng感里浮浮沉沉的找到真正的出口?
他依然緊緊的握著我的肩膀,我的手不能動彈,我想伸出我的腳狠狠地踢他一下,像當年他狠狠地踢白然,可是,面對他的微笑,我卻失去了所有力量。
我這到底是怎麼了?
“走啊。”他卻驟然放開我說,“再不吃我就要餓暈過去了。”
永和豆漿,一碗熱豆漿,一碗牛ròu面。我付了錢,他並沒有跟我爭,我匆匆的吃完飯跟他告別,告訴他我要回學校準備考試,他攔了的士,先送我去學校,再
從我學校折道回家。不知道為何他沒有坐前排,而是跟我一起擠在后座。我又問道了那清新的薄荷香味,一夜未睡的我忽然覺得倦意排山倒海,稍不注意就要沉
沉睡去。
之後的一周是考試周,我一面對付考試,一面安排我的旅程。我的錢不多,不能走太遠。在網上查詢了半天,我決定去北京附近的南戴河獨自過完我的chūn節。
夏吉吉油畫中的海,幾度讓我美到窒息。她不用傳統的湖藍色去描繪它,而用大面積的深綠色和琥珀色,油彩厚重得接近斑駁,反而使整幅畫顯得更加震dàng艷麗,
讓人恨不得全身心撲入,將其中秘密探個徹底究竟。讓你感覺如果不去一次海邊,就會終身抱憾。
唯一的問題是:我該如何告訴江辛我的這個決定。學校組織?朋友邀月?什麼樣的理由才能成為我不在他家裡過年的完美藉口?
還記得去年的chūn節,是我和江辛兩個人過的。偌大的一個家,只有我和他兩個人。我一面埋頭苦讀一面想,不知道這麼多年的chūn節,他到底是如何過的?如果
沒有我,他是不是就只有一個人?大年初一的時候許琳打過一個電話給他,大約是想到家裡來串門,被他gān脆的拒絕,之後他並沒有跟我解釋,他答應我讓我跟
過去決裂,我才答應跟著他走,這是屬於我們兩的承諾,雖然奇怪,但也順理成章。
那晚,我們兩個人吃餃子,兩個人看chūn節聯歡晚會。他說的話是平時的好幾倍多,看小品時也笑得格外大聲,電話線早被他拔掉了,他的手機也沒有響。其實
他和我一樣,害怕觸及我那些一碰就會泛濫的孤單和憂傷,可是他越是彌補和假裝,越顯得他在刻意逃避冷清。
還好我並沒有空去體驗那種孤獨,那個chūn節我一直在苦讀,大年初一就開始補習,整個高中,我都沒有這麼拼命的學習過,我當時的唯一理想就是考上大學離
開他,離得越遠越好。他很傳統,也有些迷信,特意掛在我房門前的紅燈籠整整亮了十五天,他給了壓歲錢夠我買好幾件依戀的大衣。但這仍是一個不成體統,
寄人籬下的chūn節。
我和仇人歡聚一堂——多麼荒誕可笑。這樣的荒唐,今年無論如何都不要再重複了。因為他真正的家人已經回來了——就讓真正的家人歡聚一堂,讓沒有家的
人,獨自去流làng。
而且,我發現自己也不想面對江愛笛聲。特別是在一個荒唐的夢之後,在那個夢裡,江愛笛聲的扮相和我那天在家撞見他時一模一樣,但是,他的身後沒有別
的女人,他徑直走到我面前用力摟住我,他的唇放在我耳邊,沒有說話。醒來後,我的耳朵燒了差不多有一整天。我颳了窗台上沒有化掉的余雪,抱在手帕里,
反覆病它,依然無效。
我要忽略掉這個人,一定要。
讓我措手不及的是,放假那天,江愛笛聲居然來接我。
因為不用像別的同學一樣趕長途車,所以我基本上沒有收拾東西,宿舍里很亂,過期的服裝雜誌堆成了小山,還有斷掉的鉛筆和用過的素描課作業紙,和不知
到哪裡弄出來的陳舊絲襪。江愛笛聲敲門的時候,我們宿舍的女生都在,他穿了一件脖子裡一圈鵝huáng色的紫V領T恤搭配一件中長墨綠色大衣,不知道是哪門子的
cháo流。就在女生們正在猜測他到底是來找誰的時候,他徑直走到我身邊。
“醒醒。”他說,“我來接你。”
東北胖妞拖著她的箱子經過我面前的狹小過道,她故意用肩膀用力的撞我,我躲閃不及,差一點就沒站穩,腰撞到外桌子腳,痛得我倒吸一口涼氣,可是她就
像沒看見,若無其事拖著箱子繼續往前走。
“喂!你等等!”江愛笛聲拍拍她的背。
東北胖妞回頭一笑:“有事?”
江愛笛聲嚴肅的說:“你撞了她,你應該向她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