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裡有雪,盛檀眼帘間又涼又濕,更多波動忍不住,也不想忍,她極力跑著,斷斷續續質問:「你在哪上的大學,青大是不是,你天才你出色,你還騙我去給你做家教!一做就是將近兩年!」
「你心裡在想什麼,逗我玩還是怎麼樣,」她有些喘不上氣了,偏偏不打算自控,就要趁著此刻的放縱問下去,「你——」
不行了。
她腿實在沒力氣,話也說不出。
但追趕的人還沒徹底甩掉,不能停。
盛檀腳步變慢,脫力地推了陸盡燃一下,讓他自己先走,她不是那些人的重點目標,隨便找個地方躲躲。
陸盡燃緩下速度,把始終提著的衣服紙袋扔進途經的一個昏暗巷口藏起,隨後回過身,直接抱起體力不支的盛檀,用力扣進臂彎里,在後面雜亂腳步聲中闖進凜凜寒風。
他一手摟緊她,一手壓著她的頭,讓她埋在他肩窩裡避風。
盛檀反射性環住他濕涼的脖頸,耳朵緊密貼著他震顫的動脈,呼吸跟他顛簸衝撞,又擰成一體。
她閉著眼,牙齒咬住,碎雪在臉頰上刮過,如同她當年走的那個晚上,只是從前的少年已經長大了,像在托著她穿越時間。
可回不去了。
她變得鐵石心腸,眼裡只剩自己。
她還要收割她的獵物。
盛檀數不清跑出多遠,嘈雜聲完全隱匿在夜色里,不會再有人追過來。
陸盡燃停在一條路燈昏黃的石板街上,一側是圍牆,一側是古樸小樓,成排的松樹掛著落雪,快過年了,樹身還被市政繞上幾圈彩燈,正在發光。
她從他身上滑下來,緩著心率。
陸盡燃背靠牆,胸口猛烈起伏,濕潤的額發拂到腦後,深黑瞳仁一眨不眨盯著盛檀。
他聲音緊澀到被砂石磨礪過。
「我不給你打電話,是因為知道你不想回來,在你心裡,太多人排在我前面,我有自覺。」
盛檀顫著的弦陡然被扯住。
他在答她的話。
「我是上了青大,纏著你做家教,是那個時候你缺錢,你學導演,開銷大,不想找父母要,我看著你給自己打廣告,去路邊舉牌子,我受不了……」
「姐姐,我受不了你那樣,」他頸邊蒼白肌理扯出繃直的線條,「你缺的我給你,你不要教別人,來賺我的錢,來管著我。」
盛檀心裡被他的話被鑿出一個小洞,風雪和洪流一起穿過,她轉頭逼視他,不動容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