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聽到賀敏敏抱怨自家的事情,李婉儀就有些慶幸。她是獨生女,雖然沒有享過有兄弟的福,至少也沒吃過有兄弟的苦。
她記得賀健阿哥小時候其實並不這樣。他喜歡讀書,愛看外國名著,會用俄語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是個很文藝的男青年。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變樣了呢?
「你看這個。」
賀敏敏從包里掏出一塊手錶。
「浪琴。」
李婉儀看了眼錶帶,「怎麼壞了也不修修?」
「假的。」
賀敏敏嗤笑一聲,「修它的錢,夠我買兩塊上海牌了。」
「怎麼會?」
「我去問過單位鐘錶櫃檯的老法師了,城隍廟五塊錢一個,買兩個還能優惠。」
賀敏敏磨了磨牙。
「敏敏,這種表都是社會上那種『阿乍里』、『打樁模子』(滬語:騙子、黃牛)戴的。唱戲行當里有句話,叫做『寧穿破,不穿錯』。你那麼精緻的小姑娘,可千萬別戴這玩意兒上班,會坍我們百貨公司台的(滬語:丟臉)。」
想到那天鐘錶師傅戲謔的語氣和不屑的表情,賀敏敏的心情已經不只是胸悶了,而是「肉痛」。
同樣是定情信物,她送給鄭翔的那隻鋼筆,可是真真正正的 18K 金,花了足足半個月的工資買下來的,是香港的舶來品,整個上海只有那麼一支!
「這也是鄭翔送的?他不但騙你的心,還騙你的錢?」
李婉儀眼珠子一轉,捂著胸口用顫抖的聲音小聲問,「那他,他不會還騙了你的身……」
「當然沒有!你外國電影看多了!」
李婉儀乾咳一聲,端起咖啡杯掩飾尷尬。
「那你現在預備怎麼辦?」
「這個先放到一邊。還有幾件事情,一樁比一樁氣人……」
賀敏敏語速飛快地把單位限期登記福利分房,自己那麼優秀卻被認為沒有資格的事情說了一遍。
她越說越生氣,忍不住拍桌子,「你都不知道,我那些同事多麼勢利眼,各個兩面三刀。當面一套,背後又是一套。還說什麼等著吃我喜糖,根本就是等著看我笑話。」
「還有,我們家蘇州的親戚不是說好要來上海吃喜酒麼?我媽早就跟馬路對面的招待所說好了,十一那幾天給我們家預留至少三個房間。招待所收了兩百塊的定金。我媽昨天想要問他們把錢要回來,結果人家說定金是不能退的。兩百塊啊……想想就心疼。」
「這麼多破事,說到底都是因為鄭翔鬧出來的,我現在真恨不得衝到他面前給他兩個大巴掌。」
賀敏敏越說越激動。
「聽你的意思,你還想跟他結婚?」
「你瘋了?他騙了我,我怎麼可能還會嫁給他。」
賀敏敏瞪大眼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