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佑坐到她對面,兩人隔著燭光互相凝視。賀敏敏看了看他一身西裝筆挺,還夾著領帶夾,正是結婚那天的打扮。再看了看自己穿著的皺巴巴睡袍,嘴巴一撇,心想早知道就不換衣服了。
「我們有一頓沒來得及吃完的飯,我想在今晚補上。」
江天佑舉起酒杯,蠟燭折射的光線映在玻璃杯上又照進他烏黑的眸子裡,像是眼睛裡點了一盞燈。
燈光搖搖晃晃,賀敏敏覺得自己沒喝酒就已經醉了。
錄音機里放著鋼琴樂,賀敏敏不是李婉儀,聽不太懂,卻也曉得這是一支溫柔纏綿的曲子,像是一對男女正在互相傾訴清腸。
賀敏敏低下頭,桌子底下的一隻手把棉裙的裙擺捏得皺起。
她的心別別別跳個不停,既期待又惶恐。
她又不是木雕泥塑,這段時間江天佑怎麼對她,她又是怎麼和他相處,賀敏敏心裡自有一筆帳。
姆媽說不是冤家不聚頭,夫妻就是冤家。不是他欠她,就是她欠他。要麼是這輩子欠的,要麼是上輩子欠的。這輩子欠多還少,下輩子還要繼續做夫妻。哪天還清了,就是獨立兩個人了,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河,對面相逢不相識。
到如今,她和江天佑之間的關係和一開始說好的「橋歸橋路歸路」已經歪了十萬八千里。現在是他欠她的錢,她欠他的情,拉拉扯扯,牽絲攀藤,徹底說不清了。
這是不是說明,他們已經從「合作夥伴」關係,一步步地走進了正常男女關係的狀態中呢?
「敏敏,從我們正式認識到現在,差不多也有半年了吧……」
江天佑拉過賀敏敏的手。他的手乾燥溫暖,讓她心安。賀敏敏記得自己的阿爸也有這樣一雙溫暖的大手。
「雖然順序反過來了,不過我還是想問問。賀敏敏小姐,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和我談戀愛麼?」
江天佑深情款款,他輪廓極深,燭光照耀下像是混血兒。
「我……」
賀敏敏剛要回答,只聽得錄音帶突然發出「吱」地一聲,浪漫的古典樂戛然而止。
「燕燕也是太魯莽,
有話對嬸嬸講。
我來做個媒,
保儂稱心腸,
人才相配門戶相當。」
隨著兩聲「篤篤」的梆子聲,一曲悠揚的《燕燕做媒》響起。兩人瞬間從歐洲維也納金色大廳來到了上海郊區,眼前是一片綠油油的稻田,癩蛤蟆在小溪中蹦躂不停。
江天佑的面孔發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