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震说:“荣天佐不会这么觉得,他只会觉得你想杀沈元章,或者是你拿他的命在开玩笑……”
“五哥,”唐景闻叹了口气,道,“沈元章今日已经说了很多让我心痛的话了,你给我留一点自信吧。我知道那次是冒险,可只有那么做,才能将他撇出去,否则就算我杀了那几个沪商,巡捕房,舆论也不会放过能从我手中毫发无伤的沈元章。”
黎震无言,半晌转了话头,道:“对了,阿蔓说让你来家里吃饭。”
唐景闻闻言笑道:“好啊,好久没有尝蔓姐的手艺了。”
黎震说:“让你和我们一起住,你不肯。”
“你们已经结婚了,我跟着去算怎么回事,”唐景闻说,“再说,我一个孤家寡人,可不想天天看你们恩恩爱爱。”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唐景闻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辽阔蔚蓝的苍穹,空气里隐约弥漫着纷杂的果香,又夹杂着贫民木屋区混乱脏臭的味道,这并不好闻,日头暴晒之下也让人发晕。唐景闻心情却无端好了起来,好似盘踞在心头的浓重阴霾被人轻轻往一旁拂了拂,露出一点璀璨的光来,心头也微微松快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试探成功,努力追夫~
第43章
唐景闻心中的灿烂并未能持续多久,因为此后数日,他都没有再见到沈元章,唐景闻哪儿还有不明白的,是沈元章不想见他,他那点自信笃定又微微摇晃起来。人都是这样。当初沈元章巴巴地捧着满腔赤诚的喜欢扑上来时,他还要掂一掂,审视一番,如今他做错事,也当真陷入其中,抓着旧情不放的是他,揣度心意的也成了他,自然就失去了所有主动权。
唐景闻知道自己混账,他能倚仗的,无非就是沈元章对他旧情难忘。
可他是谁啊,他又凭什么在将沈元章狠狠伤害之后还要他对自己念念不忘?
唐景闻在沈元章面前的笃定在得知沈元章后来几日做了什么时,变得如同积木搭就的楼阁,晃得更厉害了。港城这个地方,是英属殖民地,种族歧视严重,但是没有人会歧视钱。沈元章虽是华人面孔,可他有钱,也并非一事无成的二世祖,自有法子辟出一条路。唐景闻虽见不着沈元章,他的动向却瞒不过唐景闻,诸如他知道沈元章和港城工业署一个英籍官员走得近,他在跑马地马场观赏赛马,去粉岭球场打高尔夫,半月后,沈元章的鸿兴已经定在了九龙西。
工厂开办手续,整修,购置机器,招工一应事沈元章做得熟练。
沈元章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会被别人卡住脖子的少年了。
唐景闻恍了恍神。
入了夜,海风一吹,盛夏的燥热也蛰伏了起来,勉强吐出几丝凉意。唐景闻原是和朋友在咖啡店饮咖啡的,没想到透过玻璃窗,就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愣了下,忙对朋友说临时有事,要先告辞,便匆匆出了咖啡厅。路灯明亮,映亮了站在街边抽烟的人,他手指修长,夹着一支烟,侧脸轮廓被灯火笼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更显出线条分明的下颌脖颈轮廓。
正是沈元章。
唐景闻从前不觉得港城大,如今方知,再小的地方,无意相见,也是极难邂逅的。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着沈元章,面上先浮现了笑容,大步就朝沈元章走了过去,道:“元章,好巧。”
沈元章抬起眼睛看了唐景闻一眼,客客气气地点了一下头,就没再说话。
唐景闻也不在意,笑道:“你怎么在这儿?一会儿有空吗——”
“没有,”沈元章打断他的话,“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唐景闻面上仍带笑,道:“哦?什么朋友?”
沈元章皱了皱眉,道:“和你无关。”
唐景闻转开话题,说:“我听说你的鸿兴已经筹办得差不多,要准备开业了,请人算过吉日了吗?”他似叹似笑,道,“原本还想着能帮上一点儿忙,没想到三年不见,你已经变得这么厉害,行事无可挑剔,杨先生也对你赞誉有加——”
他话渐渐消失在沈元章冷漠的目光里,唐景闻看着沈元章,突然怅然地笑了笑,说:“我想起三年前帮你运作机器时,那时的身份是假的,只能虚张声势,借势而为,还要想着不能教你看出破绽。现在我能够堂堂正正帮你,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沈元章道:“三年时光,若无寸进,早就死在沪城了。”
唐景闻低声道:“对不起,元章。”
“不过你有一句说对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沈元章说。
唐景闻顿了顿,看着沈元章,笑道:“没关系,以前是我不对。那天我回去想了想你说的话,三年里杳无音信是我的错,阿元,我这些天一直想解释给你听,其实这三年里我很想你,真的,之所以没有想过给你寄来音讯,是因为……”
他话没说完,沈元章开口道:“不重要了。”
唐景闻眼睫毛颤了颤,桃花眼望着沈元章,刚想接着说,就听沈元章接着说:“我的朋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