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景闻一怔,没想到他说的竟是真的,循着沈元章的目光看去,却是一个修长高挑的年轻男人,那男人生得俊秀文雅,身量颀长,手中提着一个袋子,看着很有几分干净斯文的气质。唐景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沈元章已经越过唐景闻,对那年轻男人道:“买好了?”
年轻男人笑道:“嗯,正好有,”他看向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唐景闻,道,“这位是?”
沈元章并未回避,淡淡道:“一个朋友。”
唐景闻听着他轻描淡写的“朋友”二字,牙都要咬碎了,脸上仍露出一个笑,道:“阿元,不介绍一下?”
沈元章与年轻男人并肩而立,对他道:“伯卿,这是唐景闻,唐先生。”他看着唐景闻,二人四目相对,道,“宋伯卿,我的好友。”
唐景闻打量着那叫宋伯卿的年轻男人,微微一笑,朝他伸出手,道:“宋先生。”
宋伯卿性情热络,握住了唐景闻的手。
唐景闻道:“不知宋先生是哪里人?”
宋伯卿说:“祖籍广州,不过我长在港城。”
唐景闻露出恍然的神情,道:“阿元才来港城不久,我还以为宋先生是阿元在沪时的同学朋友。”
宋伯卿笑道:“我与元章相识也有一月有余了,算的上是一见如故。”
唐景闻听见那四个字,嫉妒如毒虫啃噬着他的心脏,滋生出种种阴戾的情绪,几乎让他维持不住面上的笑容。他直勾勾地盯着沈元章,说:“是吗,一见如故啊。”
沈元章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里此刻充斥着痛苦,愤怒,嫉妒,刀也似的逼近沈元章,仿佛气势汹汹地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间。
过了片刻,沈元章轻轻点头,说:“是,我与伯卿一见如故。”
他道:“唐先生,我与伯卿还有事,先走了。”
宋伯卿听见这话,道:“不如先回酒店?”
沈元章摇摇头,说:“已经答应过你去看戏剧,走吧。”
宋伯卿迟疑片刻,便点了点头,还对唐景闻说:“唐先生,下次见。”
沈元章没有再看唐景闻,和宋伯卿一道离去。唐景闻直直地看着二人的背影,自重逢一来,头一次寒意遍生,仿佛三年前爆炸之下,淹没他的那场寒冷刺骨的海水再度汹涌而来,分明是夏热,却让唐景闻胸腔内的心脏不住发抖。他想起沈元章,说:“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可怖。唐景闻不怕沈元章怨恨他,就算是真的恨,他都不怕,那说明沈元章心里不管怎么说都是在意他的。可他怕的是沈元章彻底收回所有的爱。
他怕沈元章不爱他,属意他人。
只要一想沈元章把曾属于他的爱意温柔都给别人,就足以让他嫉妒得失去理智,也恐慌不已。沈元章不能不爱他。当初支撑着他重伤之下,拖着几乎冻僵的手脚爬上岸,数日高热,九死一生都要爬回这个人间的,正是沈元章的爱。这几年里,他不再沾偏门,老老实实行商,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出现在沈元章面前,以一个真实的,不再背负着罪恶的身份。
他捡回过去的,早已经千疮百孔,险些连他自己都忘了的真实名姓,缝缝补补,好让自己体面一些,足以与沈元章,沈四少的身份相当。
他不想再活在镜花水月里,随时都可能一脚踏空,脚下碎裂,而后拽着沈元章跌落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