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景闻没有丝毫心虚。
他心情很好。人逢喜事精神爽,尽管鸿兴开业与他并无多大干系,可这意味着沈元章短期内不会离开港城,甚至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鸿兴与他的远航都会有合作,一来二去,岂不是重归于好近在眼前?
唐景闻也在琢磨沈元章对他时远时近的态度,他在想,沈元章到底想要什么?要说沈元章不喜欢他——不可能,沈元章种种行迹都表明,他心里还是有他的。可要说喜欢,想与他在一起,唐景闻又不确定。
从来都是唐景闻淡定从容地坐钓鱼台,甩着鱼竿玩,鲜有自己成了鱼,巴巴地跳起来去追鱼饵的——于唐景闻而言,新鲜,竟也觉出了几分心痒难耐,乐在其中。
无怪人家说轻易可得的总是不足贵,越得不到的便越想要。
三年前,唐景闻曾借沈元章的势,坐实自己侨商大少的身份,三年后,唐景闻成了站在沈元章身后的人。不过当年的唐景闻看似繁花著锦,却是空空如也,今日,他终于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沈元章身边,不由得有些恍惚。
应酬过两巡,乐声起了,唐景闻突然对沈元章说:“阿元,这样的日子,我等了三年。”
沈元章微怔,看着唐景闻,唐景闻对他笑了笑,看得沈元章心中软了软,却没有说什么。
宋伯卿远远地看着沈元章与唐景闻,恍然,难怪第一回见,他就觉得这位唐先生对他有着莫名的敌意。
他自认一向与人为善,鲜少树敌。
“阿卿?”宋运声看着发呆的宋伯卿,宋伯卿回过神,“嗯?”
“沈生与唐景闻交好?”宋运声问。
宋伯卿道:“应当是,怎么了?”
宋运声说:“前几日来医院的几个马仔可能和唐景闻有关。”
说来那几个马仔并未对宋伯卿做什么,不过是打了架,非要让宋伯卿给他们看外伤。宋伯卿任职的东华东院是新医院,马仔斗殴负伤是常事,兴师动众去医院,还非要宋伯卿看诊的却是罕见。宋伯卿脾性好,又是医者,也并未拒绝,只是纠缠的时间长了,又碰上宋运声来看他。宋运声敏锐,正值宋家多事之秋,就找人查了查。
宋伯卿想起那日原是与沈元章有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忍不住笑了一下,他道:“没事,”他又看向唐景闻与沈元章,叹了口气,说,“没事,声哥,你不要管了。”
“不过我们和阿元的合作可能会有变数。”
宋运声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以为宋伯卿在看沈元章,抿了抿嘴唇,道:“我明白。”
唐景闻一贯会得寸进尺,他自知自己帮了沈元章的忙,便顺杆子爬,当晚就耍赖要宿在沈家。沈元章已经置下一处物业,前些日子搬了进去,离鸿兴不远,环境也算清幽安静。饮过酒,唐景闻有意缠磨,沈元章半推半就,当晚又是干柴烈火。
二人在这档子事上一向契合,唐景闻有心取悦,自是无边风月。
喘息渐渐变得急重湿黏。
沈元章添了一个鱼缸,鱼里养了几条小鱼,在水中游来游去。唐景闻在沈元章去洗澡时,给鱼喂了食,此刻陷在情潮里,无法言喻的闷热笼罩着他,让人无法呼吸。恍惚里,唐景闻也变成了鱼缸里的鱼,被沈元章无情地按在砧板上,一寸寸片光鱼鳞,捉住鱼鳍,而后连肉带骨一口一口嚼碎。
沈元章好凶。
凶得他浑身发抖,比三年前还狠,唐景闻几乎觉得自己要死了。
二人重逢后也好过几回了,当年沈元章也猛,毕竟才十九二十的年纪,开荤哪知克制,可他爱他,自也不乏温存小意。唐景闻还给他加上了一条链子,受不住便拽他,沈元章再是不想,也会乖乖听话。如今那条链子被唐景闻亲手毁了。沈元章更多几分独断强硬,每一回都像是要把唐景闻往死里弄。
唐景闻再是喜欢,也有些心有余悸,还有点委屈。
今日就是如此。
偏唐景闻不能躲,他躲过一回,沈元章就能翻脸不认人,分明依旧情热,眼神也变得清明,直接就不理唐景闻了。他心里骂骂咧咧,却记住教训。此刻唐景闻满面潮红,眼里都是泪,身体一颤一颤的,腿好似被抽去了骨头,沈元章一松开,他就仰面狼狈地跌在床上,好不可怜。
沈元章声线沙哑,语气却冷淡,道:“哭什么,不喜欢吗?”
唐景闻桃花眼朦胧,哽咽着说:“喜欢……喜欢。”
沈元章没有再说话,俯视着唐景闻,心头的戾气消散了几分,他耳边又浮现唐景闻那句,他等了三年。
三年。
唐景闻不会知道,他也做了三年噩梦,这三年,从未睡过一个安心觉。
青年白皙胸膛处的伤口已经结了新疤,浅浅一道,沈元章拇指揩过,唐景闻就敏感地打了个颤,口中发出模糊的呻吟。沈元章垂眼看着他微张的,湿红的嘴唇,低头轻轻碰了碰,唐景闻没有反应,他咬了一口,唐景闻两条汗津津的胳膊就抱住了他,伸出了舌头,嘶哑地叫他,“阿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