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般若指尖缩了缩,望着他道:“有什么不可能,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大不韪之事,湛让也不过是想入宫找惠讷。倒是皇帝,做了那样一场戏,拿哀家当猴子耍了又耍。”
皇帝眸光顿了顿,秦般若死死盯着他,继续道:“皇帝,你为什么不敢让惠讷见哀家?”
“你百般瞒着哀家的,到底是什么?”
皇帝看了她良久,哂然一笑:“都是儿子的错。其实儿子并没有着意欺瞒母后什么,是那老和尚听到传召之后,有意联系北周人离开。朕发现之后才做了那样一个局,想着将一应敌国奸细彻底揪出,并非是那老和尚说了什么不叫母后知道。”
“更何况,他已然入了魔怔,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男人语气真诚,说得认真,似乎事实当真如此一般。
秦般若冷笑道:“倘若真是如此,那你为什么不私下同哀家讲清原委。前后一个多月的时间,皇帝总不会是忘了吧。”
皇帝目光笔直地望向她,摇头:“饵放下去了,可大鱼还没上钩,儿子不好异动。原本也是打算等一切结束之后再同母后澄清原委的,却不想......昨日一时愤怒误伤了他的性命。母后怀疑也是应当的,只是儿子确实没有故意隐瞒母后一些事情。”
男人说得滴水不漏,秦般若喉咙上下滚了滚,知道再得不出结果了,忍不住扯了扯唇角:“皇帝越发能说会道了。”
一句话似讥似讽似嘲,叫皇帝顿了顿:“母后不信我?”
“是,哀家不信你。”秦般若回答得直接,目光里已然少了往日的诸多温情。
皇帝望着她的眼睛良久,最终垂了垂眼,低声道:“母后,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吗?”
秦般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折回了原来的话题,冷声道:“放了他们。”
皇帝声音低落:“您要打要骂,儿子没有一句话说。只求母后别这样同儿子冷漠下来。”
秦般若充耳不闻,继续道:“放了他们。”
皇帝道:“母后如何才肯消气?”
秦般若再次道:“放了他们。”
皇帝这回停住了,目光直直地看向秦般若:“除了这个。母后,别的什么,朕都答应您。”
秦般若也停住了,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们?”
“觊觎太后,寅夜闯宫,通敌叛国。任何一项单单拿出去,都是死罪。若是放了他们,大雍律法何在?皇家威严又何在?”
“母后,朕不能不杀他们。”皇帝说得艰涩缓慢,目光恳恳,“望您能够体谅。”
秦般若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直勾勾地看着他:“所以皇帝注定不会放他们了?”
“是。”皇帝答得肯定。
秦般若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声厉喝:“好,很好。既然如此,那皇帝就都杀了吧。”
“连着哀家,皇帝也一起杀了吧。”
说到最后,女人身子一晃,朝着一侧歪去。皇帝神色一变,堪堪扶住女人倒下去的身影。
可是就在同一时间,女人的簪子跟着抵上了皇帝咽喉,眼眸一片冰冷:“叫你的人现在去传话,放了他们。湛让逐出大雍,张贯之即日奔赴岭南,永不得回京。”
皇帝只在最初惊讶了片刻,然后动也不动地任她指着命脉,眸光幽暗低沉:“母后,您为了这两个人要杀儿子吗?”
秦般若抿紧了唇,握着金簪更往前深了一寸,瞬间见血:“放了他们。”
皇帝呵了一声,慢慢抬起手来,望着她目光平平,似乎只是询问:“儿子哪里不如他们吗?”
秦般若一怔,厉声道:“别动......”
话音刚刚落下,男人已经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对准了自己的心脏位置:“母后,您该对准的是这里。”
“刺下去,朕就不会杀他们了。”
“您也该满意了。”
皇帝掌心滚烫,死死包着她的手往下刺。尖锐的簪头穿透衮服,一点一点往里伸去。直到接触到皮肉的温度,秦般若呆了呆,手开始有些发抖,皇帝却握得越发紧固,顿了顿,倏然抬手又猛地一下朝胸口刺去。
秦般若瞳孔骤缩,尖声道:“皇帝!”
话音落下,鲜血瞬间喷了出来。
男人唇角却笑得越发灿烂:“母后若要救他们,就杀了朕。”
秦般若手上力度已然泄了一半,红唇微张,几乎想撤回手去,可却被男人攥得手腕生红,死不撒手。
他握着她的手腕往后一拉,拔出金簪,下一秒又猝然刺去。
这一回,鲜血喷了秦般若一脸。
女人彻底呆了,尖声道:“你疯了?”
皇帝脸色雪白,胸前却鲜血汩汩,淌个不停。他刚好能将女人眼睛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望着她笑了笑道:“这样母后可消气了?”
“儿子的命,就在母后手下。您若是想杀儿子,随时都可以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