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般若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嘴唇颤颤:“你真是疯了!疯了!疯了!!!”
天光从东方泻出一线青白,隐隐绰绰的微茫穿过窗棂落下一地寒霜。
冬日里冷得厉害,二人呼吸之间已经见了白雾,相互交错片刻又倏然消散。
皇帝再次一点一点地抽出金簪,望着她眸光晦暗:“母后,要么儿子死在您的手里;要么......”
“他们死在儿子的手里。”
“您选吧。”
秦般若从来不知道皇帝这样疯,也这样执拗,霎时红了眼厉声道:“松手!”
皇帝终于松开了她的手,垂在身侧等着她的选择。
秦般若呆呆看了他良久,低声道:“为什么?”
皇帝知道她在问什么,朝她轻笑了下,面色惨淡,笑容温和:“他们不该对您出手。”
叮咚一声,金簪坠地。
皇帝垂眸瞧了那染血的金簪一眼,重新幽幽地望回秦般若,低叹道:“母后,您不该对儿子心软。”
秦般若有些恨恨地站起身来,往外急走了两步,背对着他道:“张贯之若是死了,哀家......这条命也就还了他。”
皇帝瞬间僵在了原地。
许久,男人方才道:“母后这是什么意思?”
秦般若转过身去,通红着眼看向皇帝,怒声道:“张贯之若是死了,哀家给他陪葬!”
皇帝扶着床慢慢站起来,身子明显有些不支,可是仍旧固执地望向秦般若,轻轻开口厉声问道:“母后,他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整个人身子一晃,摔在了床前。
秦般若一呆,慌忙道:“来人!快来人!”
第55章
皇帝伤得很重, 但幸好没有真的要了命。
秦般若等太医署的人都走了,一个人坐在床前静静看着他。
男人面色苍白安静地昏睡在拔步床之内,平日里那双幽深冷峻的眸子紧紧阖着, 薄唇也惨白得厉害,一副全无生气的模样。
叫她忽然想到了章平二十三年的事情。
他随着先太子出宫狩猎,半路身下马匹失控摔了下来,撞伤了后脑, 整整昏迷了半个月。
太医署的人说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醒过来了, 她白日里陪着他, 晚上回寝宫了就忍不住偷偷地哭着求神拜佛。
不止是因为他是她往后的依靠,更是因为......他是她的小九了。
从章平二十一年回宫,他们之间已然有了三年的磨合和默契。
那会儿她想着,若是小九能醒过来,她什么也不想同陈皇后争了。
就连报仇, 也不报了罢。
可若是醒不过来,那大家就一起鱼死网破吧。
上天庇佑, 第十七天的时候,小九醒了过来。
那会儿,她好像哭了。
就在他的床前,一声比一声响亮的哭。
将人本就苍白的脸色, 吓得更白了许多, 连声道:“母妃,别哭了。儿子没事了。”
秦般若哭红了眼,只当没有听到。直到哭累了, 方才拉过少年的衣袖擦了擦眼睛,通红着眼道:“这个仇,本宫一定会给你报的。”
说完之后, 女人猛地站起身就朝外走去:“好好养着,本宫先回了。”
晏衍一把拉住她的衣角,仰头看着她摇头道:“母妃,是儿子不小心摔下马的,不干任何人的事。”
秦般若碰上他的目光,喉头一紧:“小九......”
晏衍再次摇头道:“母妃,再忍一忍。”
秦般若攥紧了拳头,眼睛红得越发厉害:“好。这一回,母妃忍了。可这笔帐,本宫早晚会同他们母子算回来。”
“本宫的人,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殿内只点了几盏烛火,晕黄安静。
不过数年功夫,当年为小九哭得昏天黑地的自己,如今却成了伤他的人。
女人心下止不住的唏嘘: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好像总是这样。沉的时候比海还要深厚;可薄的时候,就如同金箔轻轻一碰,说断就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