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一次主动圈住男人脖颈,仰头看着他,哑声一字一顿道:“小九,别受伤。”
晏衍碰上她的目光,喉头剧烈滚了滚,没有说话,低头吻上她的红唇。
辗转反侧,似乎要将女人的气息彻底刻在骨子里。
没有片刻的功夫,晏衍就退了出去,将人死死扣在怀里:“母后舍不得儿子了吗?”
他不敢问女人是不是已然对他有了感情,只能在这模糊不清的界限里寻求满足。
秦般若被男人紧紧箍着,心头已然分不清是何种情愫,只是双手揽住他的劲腰,偏头贴靠在男人胸口,含糊地低低应了声。
晏衍顿时心下大动,再次俯身吻住女人,力气又凶又狠,嚣张地攫夺女人口中的空气。
直到秦般若气喘吁吁的喘不上来气,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将人重新塞入被中,转身离开。
他生怕秦般若再说一句温柔的言辞,倘若当真如此,自己只怕丢盔弃甲再舍不得离开了。因此一出寝殿,脚步便迈得飞快。
一直到了含元殿,方才慢下脚步。
凌晨的长风卷过汉白玉铺就的巨大广场,吹动猎猎旌旗。晏衍一身玄色重铠缓缓步入九重台阶之上,面色虽然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一双深邃眼眸如同幽深寒潭,扫视着下方沉默如铁的军阵。
“将士们!”
仅仅三个字,如同惊雷炸起,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我大雍一向拥戴和平,与北周数年秋毫无犯。可是如今北周豺狼却无端犯我边境,屠我百姓!他们以为我大雍的利刃锈蚀了?以为我汉家的血性凉透了?!用我大雍同胞的血,染红了他们的战旗!用我大雍孩子的哭声,填充他们的皮鼓!用我大雍父老的骸骨,垫高他们的马蹄!”
皇帝声音并不洪亮,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鼓点,穿透寒冷的晨风,清晰地敲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告诉朕,你们能忍吗?”
数万颗头颅猛地扬起,数万双被血气和悲愤点燃的眼眸死死盯着高台:“不能忍!!!”
晏衍猛地抬手将长剑高高举起,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庞:“既然不能忍,告诉朕,你们要怎么做?”
“杀杀杀!!!”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瞬间炸裂广场,如同平地惊雷,撼动九霄!兵刃撞击盾牌的声音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金铁洪流。
晏衍一声长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野光芒:“好!!!那就随朕马踏联营!血洗北周!不破敌营,绝不回銮!”
话音落下,无数道热切而疯狂的目光聚焦在皇帝身上,年轻的将士们因帝王的亲临与豪情而血脉贲张,眼中燃烧着战意与崇敬:“血洗北周!不破敌营,绝不回京!”
就在这撼天动地的声浪达到最高点,通往内宫的龙尾道尽头,一道急促的、纤细的身影骤然闯入这肃杀雄浑的场面。
是秦般若。
她没有乘坐凤辇,也没有繁复的宫装,只穿着一身素净的、近乎朴素的月白宫裙,急跑奔来。长发也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住,被风一吹,已然凌乱。
她的出现是如此突兀,带着与这铁血场景格格不入的脆弱与急切,朝着那高台之上披坚执锐的男人奔去。
喧嚣的广场为之一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突然闯入的女人身上。将士们愕然一瞬,尽数沉默了下去。
晏衍猛地转过身,看向女人奔过来的身影,眸中现出从未有过的神采和惊喜,疾步迎了上去。
秦般若完全是凭着一股意气行事,如今落入了男人怀里,理智也跟着尽数折了回来,缩了缩手就要往后退去。可是晏衍是何等眼明心亮的人,抬手扣住女人的后腰,俯身狠狠吻住女人的红唇。
一吻既毕,晏衍什么话也没说,拦腰将人打横抱起举过头顶,喝声道:“将士们!朕的皇后在长安!在宁台关之后!”
“告诉朕,你们的家人是否也在这里?是否也在宁台关的身后?”
话音落下,狂热的声浪彻底沸腾了:“是!!!”
皇帝也被气氛熏染得目色发红,那沙哑的声音在数万人的震天呼号中,竟依然有着撕裂一切的力量:“此去!不为别的,为了守护她们......”
“宁可横尸于阵前,也绝不后退一步!”
“此身即国!同生……共死!!”
话音落下,狂热的声浪彻底沸腾了:“此身即国!同生……共死!!”
数万人如痴如狂地咆哮着,兵刃疯狂地敲击着盾牌,整个广场如同沸腾的熔炉!
年轻的士兵们热泪盈眶,老兵们紧握武器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眼中只剩下对这位愿以命相搏的帝王的无限崇敬和死战之志!
此刻,皇帝不再是高踞御座的帝王,他是将要与他们一同冲锋、一同浴血、一同马革裹尸的统帅!
是同生共死的袍泽!
晏衍将秦般若重新放了下来,垂眸再次深深望了她一眼,猛地转身。
秦般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在手掌之中攥了一路的东西交给他,什么话也没说,慢慢退后一步,看着他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