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夜之间,前线捷报瞬间变成了全军覆没的噩耗。
叶家军主力被诱入绝地,遭十倍之敌围困,鏖战数个昼夜,最终力竭被屠,无一生还。
消息传回长安的瞬间,先帝吐血而亡。
皇后嫡子晏承明,登基为帝。
大赦天下,改元章平。
叶云渊,就在叶府的满堂白幡中降生了。
从他记事起,院子里就没听到过任何的笑声。
祖母的院子永远是阴冷的,婶婶和伯母的脸上终日挂着泪痕。只有母亲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
那时候他天真地以为,家族遭此大难,府中只剩下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只要他有朝一日能撑起门楣,一切就都会好了。
可是在他五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他那始终镇定温柔的母亲突然变得异常焦躁不安,他几次询问都不得而终。
直到他一觉睡醒,到了北周。
他才意识到......他的母亲,嫁给了北周的男人。
还是大雍的死敌,叶府满门血债的元凶之一。
北周摄政王。
他第一次朝着那个曾经为他遮风挡雨的母亲,发出了最尖锐的质问和哭喊,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摄政王府邸。
他是大雍人,他要回到大雍。
他要去找他的祖母。
从北周平邺到大雍长安,万里之遥,关山重重。
整整三个月,他如同一个幽灵在绝望的边缘挣扎前行。直到他带着一身褴褛地望见了大雍那巍峨的边境。
可是没等他跨过去,一队黑衣暗卫就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跟着扔上马背,绝尘而去。
他又重新被带到了拓跋稷的面前。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回长安?可以。”
他的手指向远处一座仿佛匍匐巨兽般的营寨:“什么时候你能把里面的人全部打趴下了,你就可以回去了。”
为了这一句话,他用了十年时间。
也是在那一年,拓跋稷告诉了他一切。
是谁出卖了叶家军的情报,绝了他们的粮草后援?
是谁在朝中推波助澜,坐收渔翁之利?
又是谁要将整个叶府斩草除根!
所有被掩埋在历史尘埃下的血污与阴谋,终于被一层层剥开展示在他的面前。
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回到长安。
也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他......报仇。
寻回祖宅之后,他找的第一个人,就是惠讷和尚。
因为皇帝每年开春必按祖制驾临大慈恩寺,礼佛祈福。
而他正是大慈恩寺的住持。
十年前,他还是他的师傅。
可惜故人重逢,温情不复。
惠讷在认出他的瞬间,就将他囚在了藏经阁的顶层。
那里,有神出鬼没的五个长老看守。
他说:晏承明不能死。
如今皇室青黄不接,晏承明一旦身死,大雍就将彻底陷入危局。
拓跋稷将他送回来,本就心怀鬼胎。
他看中了他的聪明、偏执和狠辣。
如果他能杀了晏承明,那一切都好;如果杀不了,给他添添乱也无妨。
叶云渊知道。
可那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只知道:晏承明,该死。
惠讷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就这样,他被彻底困在了藏经阁的三层。
每日只有一个小和尚送饭进来。
一连三日,他骂了三天,也饿了三天。
直到一声尖锐恼怒的尖细嗓音拔地而起,刺入耳中:“好你个贼秃和尚!竟然背着老子我在这里偷吃好吃的?!看老子我不去告诉惠讷那老秃驴,叫他扒了你的皮!”
这声音又尖又锐,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混不吝,不知是哪里蹦出来的市井无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