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老爺和我爹易管家,都是在該當爺的年紀才當了爹。小姐很早就去私塾念書,順便把我也帶了過去。那個時候,她坐在屋裡寫字,我閒不住,就跑到外面捉雞逗狗。」
「廚房的大嬸總愛把飯菜做咸,所以有個『鹽王爺』的綽號。我娘給這大嬸打下手,她們一幫婦人,總愛一邊擇菜,一邊聊八卦。夫人就愛聽這些愛恨滔天的八卦,擠到僕人中間聽,拿捧瓜子能磕一天。」
……
說起從前,她的語氣也軟了幾分。
家生變故時,她才四歲。按說過去這麼多年,這些回憶都該忘得差不多了才是。可她卻記得特別清楚,往事歷歷在目,仿佛在昨天剛發生一樣。
可當把這些幼時記憶說給蔡逯聽時,她又覺得這都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久遠不可及。
絮叨這一堆話時,蔡逯安靜得連呼吸聲都好像沒了。
靈愫朝他淡然一笑,「你不必這樣小心翼翼,也不必尋思什麼話來安慰我。我說給你聽,就只是想給你聽,沒什麼別的深意。」
她說:「就當聽了一段故事好了。」
她有意撇開苦痛不講,只是講著輕鬆日常。
可餘光掃過,卻發現蔡逯偷偷抹了把眼淚。
她不懂蔡逯是何種心情,不懂他為什麼要哭。他好奇怪,明明她講得那麼輕鬆,可他卻聽得潸然淚下。
她接著講了個笑話。
雖然她的語氣平淡,但講完,她自己卻捧腹大笑。她瞥了眼蔡逯,蔡逯就立即捂著腹上的傷口笑了起來。
是吧,他肯定也覺得好笑。
笑到最後,她側目看去,發現蔡逯雙手抱膝,笑得直不起腰,雙肩劇烈顫抖。
靈愫又笑了陣:「你腹上還插了把劍……噗哈哈哈……這個姿勢真的不會壓到傷口麼?」
蔡逯還是保持那個姿勢,「笑」得喘不上氣。
這一刻,靈愫以為他們倆在同頻大笑。
直到很久之後,她才想明白。
其實蔡逯是在哭。
肩膀抖得那麼厲害,「笑」里夾著明顯的哭腔,那分明是在哭。
因為他心疼她,可卻又無能為力。
然而在當下,她還不懂,原來蔡逯這種怪異的情緒叫做「心疼」。
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喂,我們都該走了。」
後來,他就插著把劍,踉踉蹌蹌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