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實在無法對不起這個為他受盡委屈的女人,就只能對不住她們母女,希望米荷媽媽收下這筆錢,好好養大女兒。
米荷媽媽終於死心嫁人,繼父對米荷不好,十五歲中學還未念完就不准她繼續念書,說女人到底要嫁人,認得幾個字就不錯,讀再多書有什麼用。
道理好多,其實只是不想出米荷的學費。
在米荷二十歲時,繼父要把她嫁出去換聘金,米荷不願意,覺得既然她親生父親寄過錢回來,那麼一定還惦記她,於是偷偷跑到香港來找爸爸,結果剛落地就被賣到夜總會。
一個男人在外地偷腥擦擦屁股就走,卻害慘兩個女人一生。沈寶寅對此類故事見怪不怪,都懶得聽,問過一次米荷要不要他幫忙去找她父親,米荷當時正在插花,聽到以後頭也不抬,不以為意說:「是我犯蠢,他早不要我,我何必找他給你添麻煩。」
沈寶寅也只是隨便問一句,米荷想尋親,他自然傾盡全力,但其實心底里,他覺得她一個人簡簡單單更好。
她父親若是過得好也就罷了,假如過得不好呢,成了賭徒,或者窮鬼,到時說不定還要反過來打米荷主意,害米荷多了負擔,還平白給他增添困擾。
於是直到現在,米荷在香港還是孑然一身。
米荷的身世難堪,加之母親無意中做過情婦,會有這樣想法,實在太正常。
沈寶寅平靜地望著她,也笑,嘴角略微揚起來,語氣溫溫柔柔,有點慈悲的意思:「我還有事沒做完,暫時不會結婚。阿蓮,我向你保證,我不是什麼好人,可絕不會害你,當然,你可以盡力往最無恥想我,有這樣自我保護的想法非常好。但無論如何,不要看輕自己。」
「你不要對我保證,只要答應我,假如,假如有那一天,要告訴我。」
她太堅持,沈寶寅無奈答應:「好,都聽你的。好好的,真不知道你哪裡來這麼多煩惱擔心。」
沈寶寅的語氣太溫柔,說要保全她,好像她是他手心裡寶物。米荷心內又忍不住升騰起一絲微弱期望,沈寶寅總是警告,總是希望她保持分寸,但萬一呢,萬一沈寶寅回來的理由里,有一個她呢?
幽幽的,她突然問:「阿寅,其實你為什麼要回來呢?你不喜歡香港,我知道,這裡對你不好。」
沈寶寅挪開目光,月光透過拱形彩色玻璃窗,水一樣罩在他單薄的上半身,把身軀搖晃得迷離而神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