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也不動,只剩略微沙啞單薄的聲音輕輕地回答。
「阿蓮,我當初是為什麼離開,現在就是為什麼回來。」
沈寶寅的神情好平靜,米荷的眼睛卻濕潤了,睫毛快速顫抖了兩下。她一直很少置喙沈寶寅的決定,因為知道沈寶寅非常固執,也知道她的看法對沈寶寅不重要。
這是第一次,她忍不住想要插嘴,因為沈寶寅要走的路好難,她心裡太擔憂再也沒有辦法袖手旁觀。
「阿寅,你家裡的恩怨早過去好多年,其實你可不可以裝作不知道呢?像你這樣出身的家庭,好多子女都會有你這樣的經歷,沒有誰會把瘡疤挑破來和當家人作對,太不識相。」
沈寶寅有點驚訝,因為米荷很膽小的,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及這樁事。
見他沉默,而不是嚴厲阻止,米荷受到鼓勵,繼續道:「我以前聽說,南君絲織的朱麟當年被小媽養在雜物房好幾年,親媽回國發現這件事,把他小媽和親爸告到法庭,報紙連續報導一個月,整個香港都看笑話。可是你看等他長大,現在已經做朱家的主,上次我在尖沙咀品酒會遇見他,他和他爸爸還有小媽笑盈盈講話,三個人看上去不知道多麼和平,不知道的人誰看得出來朱家曾經鬧得那麼難看。你看,其實他同你一樣,從小受很大委屈,心裡好多怨憤不平,但大家都在粉飾太平,因為家業太大,既然有共同利益,這張臉就一定不能撕破。」
「我和他,不一樣。」
姓朱的太懦弱,都有能力當家作主,居然沒勇氣把欺負過自己的人掃地出門,如果他有那麼一天,所有姓豐的多一秒都不要想出現在他眼前。
「我知道,我沒有認為你一定要學他那樣熱情。只是,他是朱家話事人都在忍耐,何況你還在問你老爸要錢過日子。你跟我說過,這次回來,你小媽每次看到你臉色都小心翼翼,你覺得很好笑,因為發現她其實是個很好看透的人,不知道為什么小時候覺得她很可怕。」
沈寶寅不解望向她,不明白她在做什麼長篇大論。
「所以你看,你已經長大,長得好高,已經沒有人可以輕易欺負你。既然她已經無法傷害你,那麼維持住表面和平,對你,對你們家每個人都有好處不是嗎?沈家現在發展得多麼好,你爸爸又疼你,還為你單獨設置基金,你從沒學過做生意,你爸爸這麼做,不就是為了不管沈家以後誰做主,你都可以過好日子嗎?我不知你打算做什麼,我只知你一定會好辛苦,說不定還會有危險,不如聽你爸爸的話找個清閒差事,到了年底領領分紅,徹底遠離你家的紛爭,這樣的安排有什麼不好呢?」
沈寶寅盯著她看了會兒,微笑道:「我不。」
他不接受這樣毫無波瀾一潭死水被精緻圈養被打壓到麻木的幸福生活,如果他喜歡,澳洲多麼好,他為什麼要回來?
